第1章

第1章 1

婚前狂歡夜，好兄弟江問把三個鐵盒整齊的放在茶几上。

“婚戒就在其中一個盒子裏。”

他指向我的未婚妻，

“猜對了，婚禮就得順延三年；”

“猜錯了，我把這瓶白酒吹了，祝你們百年好合。”

周圍起鬨聲炸開。

未婚妻想都沒想，選了最左邊的那個。

果不其然，婚戒就在裏面。

滿場譁然，江問無奈攤手：

“對不住了兄弟，看來這婚禮得往後延三年了。”

未婚妻見我沉默，主動挽起我的胳膊，

“不用說對不起，我們從大學賭到現在，甚麼時候賴過賬？”

我把酒杯放下，笑了一聲：

“行，那就延期。”

但我心裏清楚，沒有延期，這場婚禮永遠不會再有。

1.

我垂着眼，掩住眼底的冷光。

等的就是這一刻。

沒人知道，這場賭局從半年前就開始了。

我開畫廊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有，看人的眼光準得邪乎。

誰在撒謊，誰心口不一，我掃一眼就能看穿。

半年前宋清雅說去廣東出差，我去機場接客戶。

看見她和江問牽着手，從出口走出來。

看見我的瞬間，宋清雅眼神慌了一瞬。

張嘴就說江問是順路陪她去談合作。

我當時沒戳穿，只笑着點了點頭，給她遞了杯熱奶茶。

當天晚上我翻到了江問的小號。

裏面全是他和宋清雅的親密合照。

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那時候我剛跟宋清雅求完婚，正裝修我們的婚房。

我那點沒說出口的真心。

在他們眼裏，就是個笑話。

也是那天晚上，蘇若蘭給我送畫廊要的翻譯資料。

看見我坐在滿地的裝修圖紙裏抽菸。

她沒問原因，只放下資料，給我泡了杯蜂蜜水。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小聲說了句。

“陸硯，你值得更好的。”

我抬頭看她，她耳根通紅，逃似的跑了。

我突然就想起這七年，蘇若蘭一直在我身邊。

我胃不好，她每次來畫廊都帶養胃的粥。

宋清雅忘了我的生日，她記得，每年都送我親手織的圍巾。

我開畫廊資金週轉不開，是她拿出所有積蓄幫我填窟窿。

我那時候眼裏只有宋清雅，總把她的付出當成朋友間的義氣。

直到那天我才反應過來。

她看我的眼神，從來都不只是朋友。

當天我就找了蘇若蘭，跟她說我要設個局。

讓宋清雅和江問原形畢露。

問她願不願意等我三個月。

等我把爛攤子收拾乾淨，就娶她。

蘇若蘭當時眼睛都紅了。

她點了點頭，說已經等了我七年。

我們的局，從那時候就鋪開了。

我知道江問嗜賭。

也知道宋清雅最喫他那套“你得讓着我”的把戲。

我故意在婚前半個月，把婚前夜要辦賭局的消息放出去。

還特意讓人告訴江問。

宋清雅那天口袋裏會裝戒指。

我也算準了，江問一定會拿婚禮做賭注。

宋清雅也一定會幫他贏。

2.

此刻客廳裏吵得翻天覆地。

江問窩在沙發角落，慢悠悠晃着手裏的紅酒杯。

“我從來不開這種玩笑。”

“你們都清楚，我從來沒把賭約當兒戲。”

客廳瞬間安靜了。

宋清雅他們做生意的，最看重運氣。

認賭服輸，是他們這幫人默認的死規矩。

全場瞬間沒人敢再吱聲。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抬眼，看向宋清雅。

“你怎麼說？”

宋清雅挽着我的胳膊晃了晃，語氣帶着點撒嬌。

“陸硯，婚禮三年後再辦也一樣，咱們又不差這幾年。”

“但爲了個婚期壞了大夥的信任，實在太虧了。”

“你肯定能懂我的意思，對吧？”

果然是我預料中的答案。

我低下頭，假裝平復情緒。

再抬頭時，臉上掛了點恰到好處的失望。

“我沒法理解，但我認這個結果。”

宋清雅鬆了口氣，失笑地拍了拍我的肩。

“還有心思貧，看來沒太往心裏去。”

正冷場呢，客廳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蘇若蘭站在門外，推着個三層的奶油大蛋糕。

蛋糕上插着蠟燭，印着“陸硯27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啊！”

她笑着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愣了愣，隨即開始鼓掌。

好好的婚前單身夜，就這麼莫名其妙成了我的生日局。

幾輪酒過。

包廂裏滿是搖骰子、吼歌的喧鬧聲。

我起身，慢步走到宋清雅旁邊的空位。

我抬手，從她外套兜裏摸出那枚戒指。

“爲甚麼？”

宋清雅勾了勾嘴角，伸手環住了我的脖頸。

酒氣混着她的香水味飄過來。

“我就知道甚麼事都瞞不住你。”

“江問輸了要喝光所有酒，他肝不好，換你也會幫他的。”

我視線沒挪，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很想問她。

是不是早就清楚他賭的是甚麼。

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要輸掉我們的婚禮。

可話都到嘴邊了，又覺得問了也白問。

我轉身，走到江問面前。

“爲甚麼？”

江問抬眼看着我，酒意把他的眼睛燒得通紅。

“我喜歡宋清雅很多年了。”

“但我不會跟你道歉，我已經忍了整整七年。”

我早就猜到他會這麼說。

我沒生氣，反而笑了。

七年兄弟。

他創業沒錢，我拿出全部積蓄幫他。

他被人追債，是我蹲在債主門口三天三夜幫他擺平。

原來在他眼裏，我佔了他七年的位置。

我抬着脖子，灌了滿滿一大口冰啤酒。

剛要放下酒杯。

一隻溫軟的手，穩穩按在了我的手背上。

蘇若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站到了我身後。

她微微彎腰，溫熱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

“確認完了嗎？”

“那就三天後，結婚？”

3.

我轉頭看她，她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說好認賭服輸的，我生日纔剛開始，你就篤定我輸了？”

蘇若蘭彎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沒關係，七年我都等了，不差這一天。”

我站起身，衝着江問的方向揚聲喊。

“江問，我也想跟你玩個賭局。”

包廂裏的吵雜音樂，陡然卡了殼，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跟我玩得最好的兩個哥們，立刻開始起鬨。

“對啊！宋清雅把婚約賭輸了，陸硯還能贏回來啊！”

“就是啊，我那定製伴郎服老貴了，別白瞎啊！”

宋清雅的臉“唰”的一下就冷了。

“陸硯，你別在這耍小孩子脾氣。”

“我都說了認賭服輸，只能三年後再辦婚禮。”

江問也剛好捂住嘴，裝出一副要吐的樣子。

宋清雅趕緊扶住他，轉過頭冷着臉對我說。

“他已經喝高了，你別跟他賭，想玩換別人也行。”

我盯着她把江問護在身後的模樣。

心裏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念想，徹底碎了。

“好啊。”

我抓起桌上的骰盅，手腕用力晃了晃。

“那我跟你賭，你猜這盅裏是大還是小？”

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宋清雅的臉。

沒人知道，骰盅裏連半顆骰子都沒有。

我就是想最後試探她一次。

只要她願意跟我賭，只要她願意給我個臺階下。

我甚至可以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今天的事當成玩笑。

繼續我們的婚禮。

宋清雅的臉色，這下子更難看了。

她冷冰冰地瞅着我，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輸了就纏着要玩到贏，陸硯，你還要不要賭品了？”

我瞭然，心裏泛起一陣寒意。

“你現在連跟我賭一局的膽子都沒有？”

“你就這麼怕我逼着你現在結婚？”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掀開了骰盅蓋。

盅底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在場的人都傻了眼，沒人說話。

劉偉小聲嘀咕了一句。

“空賭啊......這擺明了是故意要輸啊。”

我扯出一個笑，看着宋清雅。

“我從來沒想過要贏你，你至於這麼緊張嗎？”

宋清雅哽住了。

她盯着空無一物的骰盅，像是反應過來甚麼。

伸出手想拉我。

“我真的只是不想讓你輸而已......”

可你早就把我輸得一乾二淨了，半分翻盤的餘地都沒有。

我側身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宋清雅的手僵在半空，沒多久又扯出個笑。

“我知道你想結婚，不就三年嗎？你對我們的感情沒信心？”

“你不會怕這三年你變心吧？我反正十年都不會變的。”

我氣極反笑，幾句話的功夫，倒成了我對感情不牢靠。

眼看氣氛越來越僵，終於有人出來打圓場。

“算了算了，都三點多了，今天就先散了吧。”

大家紛紛起身收拾東西。

宋清雅扶着站不穩的江問，轉頭跟我說。

“我先送他回家，等下再送你，反正順道。”

我笑了笑。

“不用麻煩了，我等下坐蘇若蘭的車走。”

宋清雅還想說甚麼。

蘇若蘭已經按開電梯，喊我名字。

“陸硯，走了。”

我加快腳步走進電梯，跟着她一起離開。

4.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一接起來，是我媽氣急敗壞的聲音。

“陸硯，你到底搞甚麼？你二嬸剛纔打電話問我婚禮是不是取消了！”

“五百張請柬全發出去了，你現在說推遲三年？你讓我跟你爸的臉往哪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二叔的電話又打進來。

接着是宋清雅爸媽的電話。

一上午我接了二十多個電話。

全是來問婚禮的事。

我點開微信。

99+未讀消息。

消息列表最頂，是江問發來的長語音。

我點開。

他的聲音帶着點宿醉的沙啞。

“陸硯，昨晚說的話，我吐出去就不會收，你做好準備。”

再往下翻，是蘇若蘭剛發的幾條消息。

“桌上有洗好的蘋果，吃了解酒，別忘了你說的認賭服輸。”

反觀宋清雅的聊天框，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點開朋友圈。

昨晚有人發了當天的集體合照。

配的文字是“生日快樂，我們永遠不散”。

加了暖黃濾鏡，照片裏的每個人都笑着。

我站在蛋糕前，看起來像是真的挺開心的。

底下有人評論問“婚禮啥時候補上啊”。

發照片的人回了個“哈哈，保密保密”。

我深呼吸了幾下，撥通了宋清雅的手機號。

剛響了一聲就接了。

電話背景音裏，傳來江問哼哼唧唧的聲音。

“薇薇，我頭快要疼死了......”

宋清雅沒等我說話，立刻急急忙忙地開口。

“兩邊爸媽你去解釋，酒店退訂你也辦了吧，違約金好說。”

“我現在走不開，江問吐了好幾次，我陪他去醫院掛水。”

從頭到尾，連半句對不起都沒說，沒有一句解釋。

她理所應當覺得，我還會像過去七年那樣慣着她。

無條件配合她的所有決定。

“好。”

我簡單應了聲，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我站起身，從儲物間抱出一個空的紙箱子。

開始清理屋子裏所有和宋清雅相關的物件。

大學時她熬夜給我寫的戀愛手賬。

裏面夾着大三那年她送我的幹玫瑰花瓣。

我指尖剛碰到，就碎成了細碎的紅粉。

我們第一次親手做的情侶款馬克杯。

杯底還有她歪歪扭扭刻的字母縮寫“Z&X”。

現在已經褪色了。

整整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朝夕相伴的日子。

我之前還以爲，我們早就贏了所有賭局。

沒想到她最後，把我們的未來當成了賭注。

我把這些舊東西，一件一件丟進紙箱子裏。

然後拖着紙箱下樓。

收廢品的阿姨看見，驚呼出聲。

“小夥子，你沒扔錯吧？這鐲子看着老值錢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沒甚麼情緒。

“沒扔錯。”

“這些我都不要了，你要是能用就都拿走。”

收廢品的阿姨連聲謝我，接過了紙箱子。

我脫下手上的訂婚鑽戒，也放進了紙箱。

“哦對了，這個戒指也一併給你吧。”

阿姨站在原地，瞪着眼睛滿臉不敢相信。

我打了個車，直接去了訂好的酒店。

經理看見我一個人來，愣了一下。

“周先生，您怎麼一個人來？是來辦取消手續的嗎？”

我搖了搖頭。

“哦，我愛人忙着通知親戚改期的事。”

經理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來是改期啊！我還以爲取消了呢！改到哪天？我這就給您辦！”

“後天，謝謝。”

經理笑得合不攏嘴，立刻去給我辦手續。

我走出酒店大門時，外頭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仰起頭，看着頭頂藍得透亮的天空。

七年的大夢，終於醒了。

晚上我剛回到家，就看見宋清雅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來了？”

我低頭換鞋，語氣平淡。

宋清雅“啪”地把手機摔在茶几上。

“酒店給我打電話了，你沒取消婚禮，只改到後天了？”

“陸硯你甚麼意思？故意跟我對着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