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羅徹最討厭替別人收拾爛攤子。

我剛工作時，把吐槽領導的語音錯發進三百人大羣，嚇得一夜沒睡。

他明明認識我領導，卻只說：“自己闖的禍，自己去道歉。”

後來我親弟弟酒駕，哭着求他找關係，他直接把人送進交警隊。

“成年人犯了錯，就該自己承擔。”

我也因此信他真有原則。

直到他的青梅喬悅越權改了客戶合同，害公司損失八百萬，當天被開除，還收到追償通知。

當晚，羅徹第一次爲了喬悅來求我。

“你舅舅不是盛遠集團董事長嗎？讓他給悅悅留個位置。”

我沒答應。

第四天，我去找他，卻看見一向最要臉面的羅徹跪在喬悅原公司樓下。

主管要走，他死死攔住。

“公司追多少，我替她賠多少。”

“求你們撤銷辭退，再給她一次機會。”

喬悅哭着撲進他懷裏。

他拍着她的背：“別怕，你捅多大的簍子，我都給你兜。”

我站在電梯口，忽然笑了。

原來原則不是不能破。

只是從前的我，不值得他低頭。

......

那晚，我回到和羅徹住了五年的房子，門口多了一雙高跟鞋。

喬悅坐在餐桌邊，眼睛哭得通紅。羅徹繫着圍裙煮麪，鍋邊還溫着一小碗粥。

那碗粥是我的。

我胃不好，他只要在家，都會順手給我留一份。

看見我進門，他先關小火，又摸了摸碗沿。

“粥涼了，待會兒熱給你喝。”

然後才說：“悅悅被趕出宿舍了，無處可去，借住兩晚。”

我看向次臥。

牀上鋪着剛洗過的新四件套，是我買來準備領證後換的。

羅徹以前最不喜歡外人住家裏。

兩年前我表妹來面試，趕上暴雨，附近酒店爆滿，想在客廳借一晚。

羅徹說：“成年人出門在外，連個備用方案都沒有？”

最後我陪表妹在二十四小時自習室熬到天亮。

現在喬悅剛被公司趕出來，他卻親手替她鋪好了牀。

我問：“外面街上沒酒店了？”

“她剛被開除，還揹着幾百萬的債！”羅徹把面端到喬悅面前，“你非要這個時候趕她出去？”

喬悅立刻站起來：“別吵了，我還是去酒店吧。”

羅徹按住她肩膀。

“坐下，喫你的面。”

隨後，他把手機遞給我。

“酒店訂好了，老地方。高層硬牀，安靜。”

他連我睡不了軟牀、怕電梯聲都記得。

見我不說話，他颳了下我的鼻尖。

“忍兩晚。明兒給你買栗子蛋糕，別冷着臉了。”

從前他這樣哄我，我最多撐不過十分鐘。

因爲他不是不體貼。

我高燒住院，他守到半夜；我開會忘記喫飯，他能隔着半座城給我叫粥；連我的生理期，他都記得比我準。

所以我總告訴自己，他是愛我的。

只是每到真正需要選擇的時候，我總被排在後面。

喬悅從浴室出來時，我才發現那件新睡衣也不見了。

她穿在身上，侷促地扯着衣角。

“羅徹拿給我的，我實在沒衣服。”

那是我買來準備新婚那晚穿的。

我看向羅徹。

他解釋：“沒穿過的，大不了明天賠你件更貴的。”

一件沒穿過的睡衣，可以給喬悅。

一套沒睡過的牀品，可以讓喬悅先用。

一個足夠懂事的女朋友，也可以先搬出去。

我突然不想吵了。

“行啊。”

羅徹眉眼立刻鬆下來，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這套房我們住了五年，租約卻一直在我名下。

我拿起酒店房卡。

關門前，喬悅小聲問：“許檀姐是不是生我氣了？”

羅徹笑了一聲。

“隨她去。她冷兩天自己就消氣了。”

我站在門外聽完，給房東發去消息。

“王姐，房子我退了。違約金直接扣，三天內我清空。”

房東很快回了個“行”。

我關掉手機。

五年來第一次，我不準備自己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