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的車被人故意剮花時，妻子卻只問我有證據嗎。

只因她是個律師，不接受任何情緒化指控。

可轉頭男助理打來電話，說車位被人佔了。

她大半夜穿好衣服便衝出去幫他理論。

我紅着眼問她爲甚麼只偏護外人，她摔了筷子：

“他一個單親爸爸，受了委屈能找誰？你能不能別這麼計較？”

後來，兒子哭着說有個女孩欺負他。

他被推下樓梯，斷了兩根肋骨，傅清婉卻仍讓我冷靜：

“沒有監控和證據，不能毀掉另一個孩子。”

我連夜跑遍沿街商鋪，終於找到拍下樓梯口的行車記錄儀。

去她的律所送證據，卻剛好撞見助理正紅着眼眶訴苦。

“柏舟哥昨天瞪我，我好害怕，可我女兒也不是故意的。”

傅清婉將我推到他面前：

“給他道歉，否則兒子的醫藥費，你自己想辦法。”

我撞上桌角，繳費單散了一地。

“他有證據嗎？”

她皺眉：“他一個男人都急得紅了眼，還能有假？”

玻璃門映出我的臉，竟然很平靜。

回家後，兒子拉住我衣角，淚眼朦朧。

“爸爸，是不是我道歉，媽媽就肯幫我們了？”

我握住兒子的手：

“不用，爸爸給你換個新媽媽。”

......

“柏舟哥，您剛纔說換媽媽只是一句氣話吧？”

林清野的聲音溫潤無害地從病房門口傳來。

他牽着他五歲的女兒林小雅。

手裏還提着一個極其精緻的進口果籃。

傅清婉跟在他身後走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杯剛買的溫牛奶。

十分自然地遞到了林清野的手裏。

“喝點熱的暖暖胃，你剛纔在車上凍得手都涼了。”

傅清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冷峻。

我坐在病牀邊，靜靜地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體貼。

辰辰聽到林小雅的腳步聲。

嚇得整個人猛地往被子裏縮。

他斷了兩根肋骨。

稍微一動就疼得直冒冷汗，小臉瞬間煞白。

我趕緊抱住他發抖的小身子。

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滾出去。”

我沒有看他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傅清婉皺起眉頭。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用她那種法庭上慣用的、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

“沈柏舟，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清野是特意帶着小雅來給辰辰道歉的。”

“你作爲一個成年男人，這是甚麼態度？”

林清野趕緊拉住傅清婉的女士風衣袖口。

他清俊的臉上瞬間浮現出隱忍的水光，修身的休閒襯衫隱約勾勒出他清瘦卻結實的薄肌輪廓。

“傅律，您別怪柏舟哥。”

“辰辰受傷了，他做父親的心裏難受，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他轉過頭，慢慢蹲下身子。

視線平齊地看着病牀上的辰辰。

“辰辰，小雅妹妹只是想找你玩。”

“她沒控制好力氣，不是故意推你的。”

“你原諒妹妹好不好？”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重話。

沒有責罵自己的女兒。

也沒有對我們大聲嚷嚷。

他只用最溫潤的態度，試圖把一場導致肋骨斷裂的故意傷害，輕描淡寫成孩子們之間的玩笑。

林小雅躲在他身後。

衝着被子裏的辰辰做了一個極其惡劣的鬼臉。

“小啞巴，略略略。”

女孩壓低聲音得意地嘀咕。

我猛地站起身。

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直接把滿滿一杯涼水潑在林清野的腳邊。

“我說了，帶着你的好女兒滾出去。”

水花濺溼了林清野那雙乾淨的運動鞋。

他輕呼了一聲。

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

反而立刻拿出紙巾，蹲在地上擦拭水漬。

“對不起柏舟哥，弄髒了您的地，我這就擦乾淨。”

傅清婉一把拉起他。

奪過他手裏的紙巾，重重地扔進垃圾桶。

“沈柏舟，你瘋夠了沒有？”

她的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個行車記錄儀我看過了。”

“距離樓梯口超過十五米，畫面模糊，並且存在視覺死角。”

“從法律角度來說，這隻能證明小雅當時在場。”

“根本無法證明是她主動推了辰辰。”

“也有可能是辰辰自己踩空，小雅想去拉他沒拉住。”

我渾身發抖，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裏。

“他自己踩空？”

“錄像裏林小雅用力推的那一下，你瞎了看不到嗎？”

“我是律師，我只看客觀存在的鐵證。”

傅清婉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袖釦。

“沒有任何一個法官會根據那段模糊的視頻，去定一個五歲女孩的罪。”

“你不要把你在家裏的情緒化，帶到客觀事實上來。”

林清野紅着眼睛在旁邊打圓場。

“柏舟哥，醫藥費我砸鍋賣鐵肯定全出。”

“您就別逼傅律去違揹她的職業操守了。”

好一個職業操守。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她把所有的嚴謹和專業，都用來替別人的女兒脫罪。

辰辰在被子裏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爸爸，好疼，我好疼。”

我俯下身，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傅清婉，既然你不認行車記錄儀，那我們就報警。”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讓警察來界定，這到底是不是鐵證。”

傅清婉看了一眼腕錶。

眼神越發冷厲。

“隨便你。”

“但如果警察判定證據不足，你必須向清野公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