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姐姐的教授讓她去家裏改論文，她去了。

當天晚上，她失魂落魄地回來，把自己反鎖進房間。

等爸媽撞開門時，姐姐已經割腕自S。

法醫鑑定顯示，姐姐生前曾遭受侵害。

爸媽悔不當初，從此一病不起，沒多久便鬱鬱而終。

爸媽走後，我也被送進孤兒院，慘死在一場霸凌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六歲那天。

姐姐站在玄關換鞋，手機裏傳來周教授溫和的聲音：

“晚晚，你過來一趟。”

“你的論文有幾個地方不對，我在家裏單獨給你講。”

姐姐沒多想，乖乖應聲：

“好，周老師，我馬上過去。”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下一秒，我撲過去死死抱住姐姐的腿：

“不去。”

“姐姐，不許去他家！”

1.

姐姐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我趁她沒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手機。

小手按了好幾下，才把電話掛斷。

姐姐皺起眉：

“眠眠，你幹甚麼？”

她語氣不重。

可我聽得出來，她有點急了。

我攥着手機，死活不肯還。

姐姐蹲下來，耐着性子哄我。

“眠眠，姐姐不是要出去玩，是去周教授家改畢業論文，很重要的。”

“要是論文不過，姐姐就畢不了業，畢不了業，就找不到好工作。”

她捏了捏我的臉，故意放軟聲音：

“到時候，姐姐就沒錢給眠眠買糖，也沒錢給你買其他好喫的了。”

“所以你乖乖在家等我，姐姐回來給你帶小蛋糕喫，好不好？”

不好！

一點也不好。

我拼命搖頭，眼淚一下湧出來：

“我不要糖了，也不要小蛋糕。”

“我甚麼都不要，我就要姐姐在家。”

姐姐怔住。

我死死抱住她的腿，抱得手指都疼了，也不敢鬆開。

因爲我知道，她這一出去，人生就全毀了。

前世，也是這個晚上，姐姐抱着書高高興興的出了門。

回來時，她就完全變了，臉色白得像紙，眼睛空空的。

誰問她，她都不說話。

只是一步一步走進房間，然後把門反鎖。

等爸媽撞開門時，滿屋都是血。

那一幕，我到死都忘不了。

現在，她還站在我面前。

還是活生生的姐姐。

會皺眉，會哄我，會說以後給我買糖。

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抬頭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姐姐，你不能去男老師家。”

“你是女孩子，他是男的，家裏只有你們兩個，不安全。”

“媽媽也跟我們說過，女孩子不能隨便去男生家的，也不能和男的單獨待着。”

“壞人特別會裝好人，會笑着說話，還會騙漂亮姐姐過去。”

姐姐皺眉看着我，像是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又輕輕嘆了口氣。

“眠眠，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了甚麼嚇人的電視劇？”

“怎麼小腦袋裏全是這些東西？”

她蹲下來，替我擦掉臉上的眼淚。

“周教授不是壞人，他是姐姐的老師，平時對姐姐也很照顧。”

“而且，姐姐的論文能不能過，還要靠他幫忙看呢。”

姐姐說得很認真。

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可我聽得渾身發冷。

纔不是。

周教授纔不是甚麼好老師。

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前世姐姐出事後，警察查出了很多事。

他不止對姐姐下過手。

他常常藉着改論文、講課題的名義，把漂亮女學生叫去辦公室，或者家裏。

出事以後，他又拿畢業、保研、工作和名聲威脅她們。

那些姐姐們有的怕毀了前途，有的怕家裏知道。

最後只能是啞巴喫黃連。

等真相被查出來時，已經太晚了。

姐姐已經不在了，我們家也被毀了。

可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重生兩個字。

這太荒唐了。

一時半會根本不足以讓姐姐相信。

我只能哭，一邊哭一邊說：

“我做噩夢了。”

“夢見姐姐出門以後，被壞人欺負了。”

“你回來一句話也不說，把門鎖上了，等打開的時候滿屋子都是血！”

我哇哇大哭，緊緊的抱住姐姐：

“姐姐，我害怕。”

“你今天別走，陪着我好不好？”

姐姐臉色有些發白，看着我的眼神很是複雜。

她還想問些甚麼。

突然，她手裏的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出三個字。

周教授。

2.

姐姐盯着屏幕看了兩秒，還是接了。

周教授溫和的聲音立馬傳了過來：

“晚晚，怎麼掛電話了？”

“你的論文問題很大，要是不改，肯定通過不了。”

“畢業論文不是小事，你現在已經大四了，要是因爲這點事影響畢業，多可惜？”

“你趕緊過來一趟，我給你逐段講。”

這話聽起來像是真的爲姐姐着急。

可我卻渾身緊繃。

死死拽住姐姐的袖子，拼命搖頭：

“不......不要去......”

姐姐低頭看了我一眼，眉心皺得更緊。

最後，她對電話那頭說：

“周老師，我妹妹有點不舒服，我今天實在是走不開。”

“要不您直接在電話裏說吧，我開電腦記。”

那邊安靜了幾秒。

隨後，他輕輕嘆了口氣，還是堅持道：

“電話裏說不清楚。”

“你這不是一兩句話的問題，結構、論點、文獻引用，全都有毛病。”

“我也是爲了你好，你別耽誤時間了，趕緊過來。”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前世他也是這樣。

一句一句，全是爲姐姐好。

最後，硬生生的把姐姐推進了地獄！

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不要！”

“姐姐不要去！”

“我不要姐姐走！”

我哭得很大聲，小小的身體往姐姐懷裏撞。

姐姐被我撞得往後退了半步，連忙抱住我。

“眠眠，別哭。”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周教授的聲音淡了些：

“晚晚，你家裏大人不在？”

姐姐抱着我，語氣也冷靜了點。

“爸媽都上班去了，家裏只有我和妹妹。”

“她現在這樣，我實在走不開。”

“周老師，這樣吧，論文我今晚自己先改改，剩下解決不了的，明天我再去學校找您。”

周教授還想說甚麼。

“可是......”

姐姐直接打斷他：

“就這樣吧，周老師。”

說完，她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我哭聲也停了。

姐姐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伸手點了點我的額頭。

“小機靈鬼，電話一掛，你就不哭了？”

我吸了吸鼻子，很認真地抓住她的手。

“姐姐答應我，今天哪裏都不去。”

“不下樓，不開門，誰叫你都不去。”

姐姐看着我紅通通的眼睛，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好，姐姐今天就在家陪眠眠，哪兒也不去。”

我還是不放心，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角。

就連姐姐改論文，我都要搬了小板凳，坐在她旁邊。

姐姐一開始還笑我黏人。

後來見我認真，也就由着我。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鍵盤聲一下下響着。

我看着看着，眼皮越來越沉。

我不想睡，我怕一閉眼，姐姐會突然沒了。

可我到底只有六歲。

撐了沒多久，腦袋就一點一點往下垂，最後趴在姐姐腿邊睡着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又是那間房，門縫裏滲出血來。

媽媽在哭。

爸爸在砸門。

我站在旁邊，嗓子喊啞了，卻怎麼也喊不醒姐姐。

叮咚——

突然，門鈴響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姐姐放下電腦，站起來問：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溫和。

體面。

還帶着笑。

“晚晚，是我，周老師。”

我渾身的血瞬間凍住。

是他！

他竟然找上門來了？！

門外，周教授繼續說：

“我想着你妹妹不舒服，你走不開，所以我親自過來一趟。”

“論文的事不能耽誤，老師也是希望你能順利畢業。”

這話說得多好聽啊，好像他真是個盡職盡責的老師。

姐姐明顯被哄住了。

下一秒，她下意識往門口走，伸手就要去開門。

3.

“不行！”

我尖叫出聲。

姐姐的手還停在門把上。

聞言，她回頭看我。

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她的腰。

“不能開！”

“姐姐，家裏只有我和你，爸爸媽媽都不在。”

“他是男的，不能讓他進來！”

姐姐愣住。

她看了看門，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爲難。

門外，周教授還在笑。

“晚晚，怎麼了？”

“開門啊，老師大老遠過來，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吧？”

姐姐抿了抿脣，目光在門口和我身上來回遊移，滿眼都是猶豫。

她知道我害怕。

也知道家裏只有我們兩個女孩子，讓男老師進來不安全。

可門外的人，是她的論文導師。

是能決定她能不能順利畢業的人。

她不敢把話說死。

只能隔着門，小聲說：

“周老師，我妹妹現在情緒不太好。”

“她有點怕生。”

“要不......論文我明天去學校再找您改？”

門外安靜了一瞬。

很快，他又嘆了口氣。

“行，晚晚，我不進去，這樣你妹妹總不會鬧了吧？”

“但論文不能再拖了。”

“我把修改意見和幾篇參考文獻都帶來了。”

“你下樓一趟，到我車裏來拿，我交代幾句就走。”

說完，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似乎是周教授下樓了。

而姐姐的表情也有點鬆動。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說道：

“眠眠，老師只是讓我下樓拿資料。”

“樓下那麼多人，不會有事的。”

我拼命搖頭。

“不要！”

“你不要下去！”

姐姐有些爲難地看向門口。

“眠眠，姐姐知道你害怕。”

“可是周老師是我的導師，他手裏有我的論文，有我的畢業。”

我哭得發抖：

“那就等爸爸媽媽回來！”

“等他們回來一起下去！”

姐姐沒說話。

我怕她心軟，轉身把玄關的鞋一雙雙抱走，全塞進臥室牀底。

沒有鞋，就出不去了！

姐姐看見了，又氣又無奈。

“眠眠，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我不管。

說我不聽話也好，不懂事也罷。

這一世，我只要姐姐平安。

突然，姐姐手機又響了。

是周教授發來的語音。

他的聲音已經沒了剛纔的溫和。

“姜晚，你怎麼還不下來？”

“你這個態度，我很難繼續帶你，論文寫的這麼爛也就算了，修改的時候還一點都不積極。”

“你要是覺得老師耽誤你，那我明天就跟學院說一聲，讓他們重新安排人。”

姐姐的臉一下白了。

她握着手機，手指都在抖。

我知道她怕甚麼。

她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就差最後一步。

她怕畢不了業。

怕對不起爸媽。

也怕自己這幾年全白費。

我撲過去抱住她。

“姐姐，不要怕。”

“我們等爸爸媽媽回來，他們會幫你的。”

說着，我就拿起座機給媽媽打電話。

鈴聲正響着的時候，姐姐忽然指着陽臺說：

“你看，是不是媽媽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跑去陽臺查看。

可卻甚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姐姐穿着拖鞋，拿起手機，飛快開門出去了。

“姐姐！”

我追到門口，可門已經關上。

我個子太矮，打不開反鎖，只能瘋了一樣跑到窗邊。

樓下路燈昏黃。

姐姐站在一輛黑色車旁。

周教授站在車門邊，一邊笑着跟她說話，一邊打開後座車門。

姐姐剛要彎腰往裏面走。

我用盡全身力氣尖叫：

“姐姐！”

“不要上車！”

姐姐像是聽見了，猛地抬頭。

可週教授臉色一沉，伸手往她背後一推，直接將其推進了車裏。

下一秒。

車門“砰”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