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天生命格極貴。

國師曾說：“得此女者可扶搖直上，棄此女者則滿門傾覆。”

寒門夫君娶我後，一路平步青雲上，從窮書生成了大周最年輕的首輔。

可他剛當上首輔，就將懷着身孕的寵妾領到我面前，說：

“我現在愛的是她，不願讓她做小。”

“你速將正妻之位讓出，自降爲妾。這樣我還能念及往日情份，給你一口飯喫。”

我遞給他一封和離書。

他笑我二十七歲，就是他不要的破鞋，離了他再無人敢娶。

後來，我嫁給了鎮北軍中一個小小校尉。

他敬我，護我，從不讓我受委屈。

不到半年，他平北境，定西州，被皇上封王。

而我的前夫從首輔一路被貶，抄家奪爵，跪在我面前求我回去。

他說：“辭寧，從前是我糊塗，你回來吧，往後我甚麼都聽你的。”

我夫君瞥了他一眼，只道：

“愛妻者，風生水起；虧妻者，百財不入。”

1.

“你把正妻之位讓出來給雲舒。”

我的夫君顧明燭站在院子門口，開口便是這句話。

聞言，我抬頭看他。

他扶着一個嬌弱女子進屋。

我看着他：“顧明燭，你剛纔說甚麼？”

他語氣冷淡：“雲舒有孕，腹中是顧家長子。”

“她不能再沒名沒分地待在府裏。”

雲舒立刻垂下眼，柔柔開口：

“夫人千萬別誤會，顧家長子生下來，總不能被人說他母親是個妾。”

顧明燭眼裏沒有半分愧色：

“你多年無子，又不得我心，佔着正妻之位，只會讓顧家被人笑話。”

雲舒輕輕吸了吸鼻子：

“相爺，夫人出身高門，妾身怎敢越過夫人？”

顧明燭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有我在。”

他說完，又看向我。

“溫辭寧，你退爲貴妾，正院讓出來給雲舒養胎。”

“你以後安分些，顧家自會給你一口飯喫。”

我幾乎被他氣笑。

“給我一口飯喫？”

顧明燭皺眉：

“怎麼，你還不知足？”

“你嫁給我十年無所出，若換了旁人，早該一紙休書送你回孃家。”

“我願意留你做貴妾，已是顧念舊情。”

雲舒低聲道：

“夫人，女人終究要以夫君和子嗣爲重。”

我嫁給顧明燭十年，沒有孩子。

是因爲他當年外放嶺南，染了瘴毒，我照顧他三月，自己也大病了一場。

後來大夫說，我身子傷了根本，日後子嗣艱難。

那時候顧明燭抱着我哭，說這輩子有我便夠了。

他聲音沉了沉：

“人要認命。”

“你如今無子無寵，若不是我心善，你連留在顧家的資格都沒有。”

我合上賬冊。

“顧明燭，你可知道這府中每月開銷從何而來？”

他臉色微僵。

雲舒立刻接話：“夫人這話說得，好像相府離了您便過不下去似的。”

顧明燭臉色一冷：“溫辭寧，別拿這些銀錢小事壓我。”

我看着他。

眼前這個人，和十年前那個跪在溫府門前求娶我的少年，判若兩人。

十年了。

他從一個寒門書生，平步青雲，爬到內閣首輔的位置。

滿京城都誇他天縱英才，少年得志。

有人問他，顧大人能有今日，靠得是甚麼。

他只淡淡說：“讀書人立身，靠的是志氣。”

我忽然笑了，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就準備好的文書，放在桌上。

“既然顧大人嫌我佔了正妻之位，那便和離吧。”

顧明燭怔住，扯了扯嘴角。

“你又鬧甚麼？”

我平靜道：“和離書我已簽過字，你簽了，我們今日便散。”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和離書，指節驟然收緊。

“溫辭寧，你想清楚。”

“你今年二十有七，離了顧家，還有誰敢娶你？”

我抬眼看他：

“這就不勞顧大人費心了。”

“簽字吧。”

顧明燭怒極反笑：“好。”

“你既然這麼想走，我成全你。”

他提筆簽下名字，把和離書甩回桌上。

“溫辭寧，出了這道門，你便別後悔。”

“等你在外頭受盡白眼，再跪回來求我，我可未必還肯給你貴妾的名分。”

我拿起和離書，仔細摺好。

“後悔的人，不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