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繼母蘇曼特意給我燉了燕窩，我卻遲遲沒有接。

我清清楚楚聽到了她的心聲：

【小賤人喝了最好爛嗓子！】

【等下她爸體檢，我下點藥讓老東西心臟病發，林家幾千萬家產全是我兒子的！】

我媽走後第三年，我爸娶了蘇曼。

所有人都誇她賢惠懂事，是難得的好繼母。

可前幾天我高燒三十九度，醒來後，竟意外地能聽到了她和她兒子的心聲。

我扯出個淡淡的笑，伸手接過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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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着燕窩抿了兩口後，故意剩了大半碗放在桌上。

蘇曼收拾餐具的時候特意問了句。

我扯着嘴角笑，說剛退燒沒胃口，喫不下太甜的。

她哦了一聲，端着碗轉身就走。

隨後就聽見她的心聲：

【還挺挑，等下週老林死了，你連餿飯都喫不上！】

我沒搭話，轉身進了自己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後背抵着冰涼的門板，我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的後領。

之前半年裏所有想不通的細節，此刻瞬間串成了線，每一節都對上了。

這半年我爸總說胸悶，有時候半夜睡着睡着都能喘不過氣醒過來。

去醫院查了好幾次，各項指標都顯示正常。

醫生只說可能是做生意太累，作息不規律導致的。

蘇曼最近都在我爸回家前泡好養生茶，說對身體好，讓我爸天天喝。

上個月我爸開保險箱放公司的合同，蘇曼剛好端着切好的水果進來。

當時我沒在意。

現在回想，她站的角度，剛好能看清我爸按密碼的手勢。

上週喫飯，她還旁敲側擊問我爸，以後家產怎麼分。

我爸當時說以後我和張磊對半分，不會虧了他們娘倆。

那時候我還傻呵呵以爲她是怕兒子受委屈，特意幫張磊探口風，

現在才知道，她想全要。

還有上次我爸出差，我放學回家撞見她翻我爸書房的抽屜。

當時我沒多想，現在才反應過來，她是在找房產證和公司的公章。

我坐回書桌前，指尖涼得發僵。

晚飯的時候，蘇曼做了一桌子菜，張磊一個勁給我爸夾。

這小子平時在家連襪子都要蘇曼洗。

最近半個月突然轉了性，天天主動給我爸遞拖鞋倒茶，我之前還以爲我爸懂事了。

“爸，我上次跟你說的那款最新的遊戲本，我們班好多同學都有了。”

我爸笑得一臉憨厚，語氣裏帶着討好。

我卻清清楚楚聽見我爸的心聲：

【等老東西死了，別說遊戲本，整個公司都是我的，想買多少買多少。】

我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甲嵌進肉裏都沒覺得疼。

我爸剛要開口答應，我先出聲打斷：

“爸，高三學習緊，張磊明年也高考，玩遊戲耽誤學習，等考完再買吧。”

我爸愣了下，隨即點頭說對，學習要緊，遊戲本等考完試再買。

張磊的臉一下垮了，握着筷子的指節都繃得發白。

蘇曼連忙打圓場：

“晚晚說得對，學習要緊，是磊磊不懂事，別跟我爸一般見識。”

我聽見她心裏翻來覆去地罵：

【又壞我兒子的好事，等老林死了，我第一個把你趕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

扒了兩口白飯，我就藉口要回去刷模擬題，離了餐桌。

回到房間我立刻點開購物軟件，挑了幾款最小的微型攝像頭。

續航三個月，能自動同步雲端存儲，就算攝像頭被人發現毀掉，證據也早就存好了。

下單地址我填的是學校旁邊的快遞櫃，避免被蘇曼發現。

提交訂單的瞬間，我還順便搜了慢性誘發心臟病的相關藥物信息，把所有資料都截圖存進了加密相冊。

我剛把手機按熄，就聽見客廳裏蘇曼壓低聲音發語音的動靜，語氣嬌得發膩。

“放心，下週肯定辦妥，到時候錢分你一半。”

我站在門後，指尖冰涼。

她果然還勾結了外人。

我掏出我媽留下的舊錄音筆，插上充電器。

這場戲，我陪她慢慢演。

2.

週五晚上十點多。

我特意待在客廳刷模擬題。

眼睛盯着試卷，餘光一直黏在蘇曼身上。

昨天我爸還跟我念叨，最近胸悶得越來越頻繁，爬三樓都要喘半天。

我心裏懸了好幾天，就怕蘇曼提前動手。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我爸一身酒氣從外面進來。

他最近爲了趕新項目，連續應酬了快一週，進門的時候還扶着玄關櫃揉眉心，臉色看着比上週又差了點。

蘇曼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

她快步迎上去，熟門熟路接過林建軍的公文包掛好，又遞了熱毛巾過去擦手。

轉身就進了廚房，沒兩分鐘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養生茶出來。

這茶她泡了快半年，我爸之前天天誇她貼心，說比我媽在世的時候還會照顧人。

“建軍，喝杯茶醒醒酒，我特意加了點託人買的護肝藥材，對你身體好。”

她笑得溫柔，遞杯子的手都穩得很。

我耳朵裏瞬間鑽進她的心聲。

【今天先下小劑量，讓他胸悶的症狀再重點，下週體檢正好順理成章說是心臟病前兆。】

我捏着筆的指節瞬間繃緊。

筆尖“咔噠”一聲戳破了試卷紙。

她剛要把茶杯遞到我爸手裏。

我突然站起來，假裝被椅子腿絆了一下，快步衝過去剛好撞在她胳膊上。

力度我算得剛好，既不會把她撞倒，又足夠讓她手裏的杯子脫力飛出去。

“啊！”

蘇曼驚呼一聲。

茶杯“哐當”一聲砸在瓷磚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褐色的茶水混着細碎的白色粉末淌了一地。

蘇曼的臉瞬間白了。

下一秒她眼眶就紅了，淚珠掛在眼尾，委屈得直抽氣。

張磊聽見動靜從房間衝出來，立刻站到蘇曼身邊幫腔。

“林晚晚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媽好心給你爸泡茶，你發甚麼瘋！”

蘇曼拉了張磊一把，眼淚順着臉頰掉下來，聲音軟得發顫。

“磊磊別胡說，晚晚不是故意的。”

“晚晚，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不想我進這個家。”

“可我只是想給你爸爸泡杯茶醒醒酒，你就算不滿，也不用這麼針對我啊。”

她說着就低下頭抹眼淚，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換作以前，林建軍早就哄着蘇曼，轉頭罵我不懂事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抬眼冷冷掃了蘇曼一眼。

“我剛纔看見茶裏落了蟲子，想提醒你，走得急沒站穩而已。”

我爸愣了下。

他本來皺着眉要開口，聽完我的話，低頭看向地上的碎瓷片。

他甚至蹲下去，湊近了看那灘混着白色粉末的茶水，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起身的時候我爸特意看了蘇曼一眼，眼神裏第一次帶了審視。

他沒哄蘇曼，也沒罵我。

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放得很柔。

“晚晚沒事吧？沒燙到就好。”

說完轉頭對蘇曼：

“地上的東西你收拾下，我帶晚晚回房問問她最近模考的事。”

蘇曼站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僵得像塊石頭。

我跟着我爸往房間走。

關上門的瞬間。

我清清楚楚聽見蘇曼在客廳咬着牙罵。

【敢壞我好事，看來不能等下週了，得提前動手。】

3.

週末上午十點多。

暖融融的太陽曬在客廳瓷磚上，晃得人眼暈。

我剛刷完一套理綜卷，捏着筆的指節有點酸。

手邊放着蘇曼十分鐘前端來的檸檬水，我一口沒動。

剛纔她端水過來的時候，我還聽見她心裏罵我事多，喝個水還要冰的。

我爸在書房趕項目合同，一上午沒出來。

張磊早早就揣着錢包出門了，說是約了同學打球，實則是去網吧泡着。

家裏靜悄悄的，只剩下掛鐘滴答走的聲音。

我剛要對答案，餘光瞥見蘇曼捏着手機，鬼鬼祟祟往陽臺走。

她特意把陽臺的半遮光窗簾拉上大半，又把推拉門牢牢關緊。

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不用聽心聲我都知道她沒好事。

我坐直了身子，耳朵豎起來。

果然，她壓得極低的聲音清清楚楚飄了進來，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王醫生，你放心，體檢報告那邊你幫我改好，就說他先天性心肌缺血，隨時可能心梗。”

“等下週我給他下完藥暈倒後，你們直接按急性心梗搶救，反正人沒了也查不出來。”

“到時候保險公司賠的錢，還有林家的家產，我分你兩成，夠你在買套房子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笑得猥瑣，聲音也傳了過來。

“行，蘇女士痛快，上次你轉的五萬定金我收到了，我這邊都安排好了，你趕緊動手，我等着拿剩下的錢。”

“對了，劑量你可控制好，別提前發作露出馬腳，之前你給的那款慢性藥我查過，屍檢根本查不出來。”

蘇曼連聲應着，聲音裏的笑意都快溢出來。

“放心吧，我都試了小半年了，他本來就經常胸悶，最近連爬三樓都喘，到時候誰也不會懷疑。”

我攥着筆的手瞬間冒了冷汗，指節捏得發白。

悄悄摸出兜裏的手機，我點開錄音功能，把音量調到最大。

兩個人的對話全被我錄了下來，包括修改體檢報告、下藥劑量、定金金額、分贓比例這些關鍵信息，一字不落。

錄了差不多七分多鐘，蘇曼掛了電話，拉開推拉門往客廳走。

她立刻按熄錄音，把手機塞回兜裏，假裝低頭翻理綜答案。

剛把卷子翻了一頁。

我身後突然傳來林建軍的聲音。

“晚晚，你剛纔在錄甚麼？我喊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我心裏咯噔一下。

轉頭看見我爸站在我身後，手裏拿着玻璃水杯。

我扯了扯嘴角，儘量讓表情看起來自然，順手把攤在桌角的高考志願填報指南舉起來晃了晃。

“哦，剛纔班主任發語音講志願填報的注意事項，怕記不住就錄下來，回頭慢慢聽。”

林建軍哦了一聲，視線掃過我手裏的志願指南，沒再多問。

接了水轉身要回書房的時候，我爸腳步頓了頓，往陽臺方向看了一眼。

我捏着手機回到自己房間，反鎖上門。

點開剛纔的錄音文件，兩個人的對話清清楚楚傳出來。

我又把錄音備份了一遍到雲端加密文件夾，還順手發了一份到父親的好友王律師的加密郵箱，設了定時發送，要是我出意外，文件會自動發給警方和所有親戚。

我指尖涼得發僵。

離下週體檢還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