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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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個舅舅全起晚了。

江野套着拖鞋衝進隔間時，我已經洗完臉，還把書包收拾好了。

他抓了兩下雞窩似的黃毛，急聲說道：

“等舅五分鐘，馬上送你去學校。”

十分鐘後，八輛摩托停在城西中學門口。

保安握着警棍，緊張地問道：

“你們找誰？”

江野把我從車後座抱下來，客氣地回答：

“送孩子上學。”

保安盯着他們的頭髮，明顯沒信。

江野只好把戶口本複印件和我的成績單掏出來。

材料是媽媽塞進行李箱的。

她準備得很齊全。

像是生怕我找藉口再回去。

校長看完材料，皺眉說道：

“現在學期已經過半，突然轉學要先參加考試。”

江野立刻問道：

“考多少能收？”

校長回答：

“總分達到年級平均線。”

我接過試卷，只用了一個小時便交卷。

成績出來，我比年級第一高了二十一分。

校長拿着卷子看了半天，態度立刻變了。

“孩子底子很好。”

“學雜費可以減免，但校服、資料和餐卡得交一千二。”

江野低頭數錢。

八個人昨晚又湊了一遍，還是差四百。

我拉住他的衣角。

“舅，我可以不喫午飯。”

江野臉一沉。

“又來了？”

他說完，將麪包車鑰匙扔給大勇。

“你們送晚晚上課，我去掙錢。”

當天上午，江野去工地卸了三車水泥。

大勇幾人也關了半天汽修廠，分別跑去搬家、送貨、發傳單。

下午放學時，八個人蹲在校門外數零錢。

江野將一沓汗溼的錢塞進我的書包，笑着說道：

“餐卡充好了。”

“以後中午兩葷一素，少喫一口都算不給舅面子。”

我揹着沉甸甸的書包，小聲問道：

“那你們吃了嗎？”

八個人同時點頭。

下一秒，老六的肚子響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江野回頭瞪他。

老六捂住肚子解釋：

“我這是腸胃運動，跟餓沒關係。”

我沒拆穿他們。

回到汽修廠，我用僅剩的十塊錢買了兩包掛麪。

倉庫沒有廚房，我便借來老闆娘的鍋，煮了一大盆青菜面。

大勇捧着碗，喫得頭也不抬。

他含糊地誇道：

“咱外甥女煮麪真香。”

我知道，不是面香。

是他們一整天都沒喫東西。

喫完飯，江野當衆立下規矩。

他指着另外七個人說道：

“第一，誰都不準在晚晚面前抽菸。”

“第二，她學習時不準吵。”

“第三，誰敢帶她逃課，老子打斷誰的腿。”

老六不服氣地問道：

“她才初一，至於這麼緊張嗎？”

江野抬手拍了下他的綠毛。

“她能比年級第一多考二十一分。”

“你初一數學考過二十一嗎？”

老六閉嘴了。

晚上，我坐在輪胎拼成的書桌前做題。

身後八個人擠在一起修零件，連扳手都不敢放重。

檯燈照着攤開的課本。

我寫完一道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江野立刻壓低聲音問道：

“是不是我們吵着你了？”

我搖搖頭。

“沒有。”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怕耽誤我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