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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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團抵達王庭那日,難得出了太陽。

我拖着傷腳,早早等在王帳外。

爹下馬後,徑直往可汗帳裏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瘦了。”

他往我腳上看了一眼。

“回頭讓隨行的大夫給你瞧瞧。”

我連忙點頭。

明明只是這麼一句話,心口還是熱了一下。

娘也走了過來。

七年沒見,她眼眶紅了,抬手想摸我的臉。

可指尖還沒碰到,馬車裏就傳來妹妹的乾嘔聲。

娘立刻轉身跑了過去。

妹夫把妹妹抱下馬車。

她一落地就撲進娘懷裏。

“娘,這兒好冷,風颳得我肚子都疼。”

娘忙替她搓手,轉頭問我:

“狐裘呢?快拿來!”

我把早已備好的白狐裘遞過去。

娘抖開,嚴嚴實實裹住妹妹。

妹妹摸着狐毛,笑了。

“還是姐姐這裏好,連這種成色的狐裘都有。”

第二日一早,娘又來了。

使團住的驛帳四面漏風,妹妹夜裏吐了三回。

娘摸了摸我帳裏的暖炕,立刻開口:

“這帳子先讓你妹妹住。”

穗兒急了。

“夫人,小姐腳上的凍傷還沒好!”

“這暖炕是可汗特意給她養傷的!”

娘皺起眉。

“她在北狄住了七年,還怕這點冷?”

妹妹扶着門框,眼圈一紅。

“算了娘,姐姐不願意就算了。”

“我回驛帳去,凍壞了孩子也是我的命。”

娘頓時心疼得不行。

“你聽聽!你妹妹懷着身孕,還得求你讓一張炕?”

我沒再爭。

剛拿起包袱,妹妹的丫鬟就進來了。

她們把我的藥罐子搬出去,隨手擱在雪地裏。

妹妹往暖炕上一坐,舒服得嘆了口氣。

“姐姐這兒真暖。”

“難怪嫁來七年,都捨不得回京呢。”

我抱着包袱出了帳。

迎面碰見爹,他看了我一眼。

“不過借住幾日,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低頭說:“沒有。”

“等你妹妹胎坐穩了,自然還你。”

“不用了。”

爹臉色一沉。

“二十多歲的人,還跟妹妹爭一張炕?”

“這些年在北狄,倒把你的性子養得越發小氣了。”

我沒再解釋,搬進了馬圈旁的舊氈房。

夜裏雪粒子從破洞裏灌進來。

後半夜,我便發起高燒。

腳上的傷口潰得發黑,疼得連被子都碰不得。

穗兒冒雪去請大夫。

回來時,她頭髮上都是冰碴。

“大夫說二小姐害喜,得守着她,不能來。”

“我去求夫人,夫人說......”

“說您七年都沒病,老爺剛來就病,是故意裝給他們看的。”

穗兒說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我縮進破氈子裏。

“那就不請了。”

天快亮時,可汗的老侍衛來了。

他從懷裏取出一枚金狼令,塞進我手裏。

“大汗說,這是給王妃的。”

我怔住了。

北狄王庭只有一枚金狼令。

按祖制,持令者可以免去殉葬。

“大汗病得起不來身,只能讓我偷偷送來。”

“大妃一直盯着這東西,王妃千萬收好。”

我攥着令牌,手抖得厲害。

爹答應接我回家時,我以爲自己終於有救了。

到頭來,真正替我留下活路的,

卻是這個快要死去的北狄人。

我把金狼令拴在脖子上,貼身藏好。

晌午,爹派親兵來傳話。

“後日盟宴,各部首領都在,王妃務必到場。”

“將軍說,有人傳閒話,說今年的賞被二小姐搶了。”

“到時候請王妃坐在二小姐身邊,多笑一笑。”

“還有,和親那 年 的 事別提,免得二小姐傷心。”

我應了聲好。

親兵一走,我便取出紙筆,寫了一封斷親書。

穗兒看見我按手印,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小姐,您真的不要老爺夫人了?”

我把斷親書放進木匣,蓋好蓋子。

“穗兒,我想回家,想了七年。”

“可他們從沒想過接我。”

大巫來換藥時,又告訴我一個消息。

可汗,最多還剩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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