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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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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硯之狐疑地看了一眼我乾癟的雙肩包。

他顯然不覺得那裏面裝的是甚麼重要的東西。

“倒垃圾揹着包乾甚麼?”他攏了攏衣襟,語氣中帶着習慣性的教導。

“做事要講究效率,你這樣拖拖拉拉的,以後出了社會怎麼跟人競爭?”

我沒有反駁。

在這個家裏,無論我做甚麼,他們總能挑出毛病。

“包裏裝的是舊書,順便賣給廢品站。”我隨便扯了個謊。

林硯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

“賣的錢記得掃進家庭公共賬戶裏。”

“按規矩,這也算一筆小額貢獻值,給你記兩分。”

兩分。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早晨的空氣微涼。

我走到小區門口的快遞站,把打包好的幾本重要複習資料和幾件貼身衣物寄往了北京。

回到家時,宋婉清和宋知意已經起牀了。

餐桌上擺着豐盛的早餐。

有蝦餃、蟹黃包和現磨豆漿。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

剛想坐下,宋知意突然把一盤蝦餃拽到了自己面前。

“這是我的。”她護食般地盯着我。

宋婉清放下平板電腦,目光嚴厲地看着我。

“鶴祈,你今天還沒做家務吧?”

“按規矩,沒有做家務是不能喫這頓早餐的,你自己去廚房煮碗麪吧。”

我看着滿桌子的精緻點心,胃裏泛起一陣酸水。

“好。”我轉身走向廚房。

清水下面,撒了一點鹽。

我端着那碗寡淡的麪條回到餐桌,沉默地喫着。

宋知意吃了一半,突然覺得沒意思了。

她跳下椅子,跑到我的房間裏翻找起來。

“知意,別亂翻哥哥的東西。”林硯之象徵性地喊了一句,卻沒有起身去阻止。

我大口把麪條嚥下去。

直覺告訴我,要出事。

果然,沒過兩分鐘,房間裏傳來“刺啦”一聲脆響。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衝進臥室。

宋知意正站在我的書桌前,手裏拿着兩半碎紙。

那是清北特招的初審通過證明。

雖然原件在檔案袋裏,但這複印件是我用來時刻激勵自己的。

“你幹甚麼!”我一把從她手裏奪過碎紙,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宋知意被我嚇了一跳,嘴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立刻引來了宋婉清和林硯之。

“怎麼了怎麼了?”林硯之心疼地把宋知意抱進懷裏。

“鶴祈,你吼妹妹幹甚麼?她纔多大!”

我舉起那兩半碎紙,手指骨節泛白。

“她撕了我的重要材料。”

宋婉清走過來,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碎紙片。

“不就是一張複印件嗎?”

“再印一張不就行了,你至於跟一個小丫頭髮這麼大火?”

“這是清北特招的初審證明。”我一字一頓地說,試圖讓他們明白這東西的分量。

林硯之一邊拍着宋知意的後背,一邊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是重要東西,你爲甚麼不收好?”

“你自己亂放,妹妹不懂事拿來玩,這能怪誰?”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積分登記本。

“按照家庭規矩,未妥善保管個人重要物品,導致家庭內部產生糾紛,扣除五百積分。”

林硯之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我的名下劃掉了一筆。

五百積分。

那是我連續洗了兩個月碗,包攬了所有周末大掃除才換來的。

現在,只因爲宋知意的一個撕毀動作,就這麼輕飄飄地沒了。

我看着林硯之把登記本放回原處。

胸腔裏那團早就熄滅的火,連一縷青煙都沒有冒出來。

“扣吧。”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宋婉清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你這叫甚麼態度?做錯事還要擺臉色給我們看?”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還在抽泣的宋知意。

“知意乖,不哭了。”

“媽媽給你錢,一會去買那個漂亮的洋娃娃。”

宋知意立刻止住了哭聲,搶過錢,衝我得意地晃了晃。

我看着這一家三口。

一個扮演嚴母,一個扮演慈父,還有一個是被寵壞的小霸王。

他們形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壁壘。

而我,永遠是被隔絕在外的那個人。

“你們慢慢喫,我出去了。”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不顧他們詫異的目光,走出了家門。

我去了大使館對面的複印店,把手機裏備份的材料重新打印了一份。

店老闆是個熱心的大叔。

看我印的都是些出國交流和特招的資料,笑呵呵地誇獎我。

“小夥子真厲害,自己一個人準備這麼多材料。”

“你爸媽肯定很爲你驕傲吧?”

驕傲?

我苦笑了一下。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報了清北的特招。

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個需要通過不斷做家務來換取親情的廉價勞動力。

走出複印店,陽光刺眼。

我打開手機,翻看了一下銀行卡餘額。

那是我偷偷做兼職攢下的錢,足夠我應付到大學開學。

這就夠了。

晚上回到家,氣氛有些詭異。

林硯之和宋婉清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着一張夏令營的宣傳單。

看到我回來,林硯之破天荒地朝我招了招手。

“鶴祈,過來坐。”

我走過去,在離他們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是這樣。”宋婉清清了清嗓子。

“知意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高端夏令營,報名費挺貴的。”

我看着那張宣傳單,兩萬八。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問。

林硯之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施捨。

“咱們家的規矩你懂的。”

“大筆開銷需要全家人用積分按比例分攤。”

“知意的分不夠,所以這筆錢,需要用你的積分來抵扣。”

“多少分?”我平靜地問。

“一萬兩千分。”林硯之合上宣傳單。

“你賬上剛好還有一萬兩千一百分。”

“扣完之後,還剩一百分。”

我看着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一萬兩千分,是我從十歲開始,一分一分攢到現在的。

每一分都浸透着我的汗水和委屈。

“我不同意。”我看着他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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