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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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盛明姝的話。
功德簿卡在九萬五千,已經三個月了。
今晚半途而廢,不僅拿不到派遣函,這頓凍也白捱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沉入被血染紅的池水。
爬上岸後,我癱在地上,將嘴裏最後三枚金片吐進托盤,抖着手數。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我望向盛明姝。
“一片不少,我沒用手。”
“明姝,現在能籤支教派遣函了嗎?”
包廂驟然安靜,沒人敢看托盤裏帶血的金片。
陸承晏臉色微變,抽出溼巾擦了擦指尖。
“胡曜老弟,你這又是何苦?”
他輕嘆一聲,轉頭看向盛明姝。
“寒山寺的大師說金器忌血,會衝撞你的氣運。”
他示意侍應生端走托盤。
“這批金片不能留,拿去處理掉。”
侍應生將九十九枚金片盡數倒進垃圾桶。
我眼睜睜看着金片上剛聚攏的紫氣功德徹底散去。
我撐起身,望向盛明姝。
“你剛纔答應過,只要我證明自己能喫苦,就給我想要的名額......”
第一年,我曾淋雨替幾百只流浪狗求一塊地。
那時她罵我蠢,最後還是簽了字。
如今,她只冷冷看着我。
“我甚麼時候答應過,撿完就簽字?”
陸承晏按住她的手,微笑着開口。
“胡曜老弟,你別怪明姝謹慎。”
“藏區希望小學是盛氏的重點項目,你跟在明姝身邊四年,一直養尊處優。”
“賬目出了問題,或是吃不了苦半路跑回來,盛氏怎麼交代?”
我攥緊溼透的衣角。
“助聽器和過冬藥品都在車庫,只等明早隨盛氏的物流車運走......”
“說到那批箱子,我正要告訴你。”
陸承晏打斷我。
“今晚貴客多,車庫得騰出來停跑車。”
“你用獎學金買的東西,又沒有盛氏認可的質檢報告。”
“所以,我讓管家把二十幾個紙箱搬到了大門外。”
悶雷滾過,暴雨砸上落地窗。
我猛地站起來。
那批助聽器排了半年纔買到,最怕受潮。
陸承晏端起紅酒,溫聲開口。
“既然你說做公益不圖盛家的權勢,今晚就別用盛氏的資源。”
“你獨自轉移貨物,再覈對採購發票和質檢編碼,整理成冊。”
“明早六點前辦妥,我就勸明姝籤派遣函。”
“辦不到,就拿分手費留在京市,別給盛氏添亂。”
周圍響起幾聲嗤笑。
“離了盛總,他怕是連一箱貨都運不走。”
盛明姝眼底最後一絲動搖也散了。
她起身,將風衣披在陸承晏肩上。
“聽承晏的。”
她冷冷睨着我。
“今晚,傭人和車輛一概不準幫他。”
陸承晏挽住她,朝我笑了笑,帶她去偏廳切蛋糕。
衆人鬨笑着跟了上去。
包廂裏只剩我和嶽衡。
我跪在垃圾桶旁。
將沾滿菸灰的金片一枚枚擦淨,塞進口袋。
這些金子拿去捐給孤兒院,多少還能換點散碎功德。
“他在用商業規矩卡你的脖子,看不出來嗎?”
嶽衡走過來,扔給我一條幹毛巾,又遞來一卷防水膠帶。
“外面下着暴雨,沒有物流車,你搬不完二十多箱貨,更覈對不完幾百張單據。”
“如果只爲爭口氣,沒必要折騰自己。”
我拿毛巾擦去臉上的血水,搖了搖頭。
“謝謝你,嶽衡。”
“可助聽器不能進水,山裏十幾個聽障孩子還等着它們入學。”
“沒有盛氏的物流,我也要把它們運到山下驛站。”
嶽衡看了我片刻,沒再勸,轉身往外走。
“隨你。”
“工具房裏有輛舊推車,醫藥箱在吧檯,自己包紮一下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