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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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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醉酒

河州,宴散。

羅幼徽扯了扯微熱的領口。

席上那幾杯酒,後勁上來,人有些發飄。

想到郎君,面上閃過黯然之色。

她是去年嫁與裴彥青的,裴氏乃乾朝數一數二的門閥,素有“天下無二裴”之稱。

裴彥青這一支,不過是四房之下的旁系,在這偌大宗族裏,並不顯眼。

昔年裴氏爲固根本,將枝葉鋪向各州郡,分而經營,各扎其根。

裴彥青屬四房一脈,奉族中之命,赴河州任職。

而她羅幼徽,不過一教書先生的女兒,蒙父親庇佑,才得以嫁入裴氏四房。

她扶着廊柱,心裏慼慼,當初初見郎君,便被他牽住了眼。

父親大約也是看中這點,纔將她託付出去。

月色底下,她雙眼迷濛,苦澀地笑了一下,轉身踉蹌往芙蓉院去。

一路上沒見着人。

想來也是,前廳正忙,府裏來了貴客,這會兒多半都在前頭。

走到小徑當中,她望着眼前岔路,一時迷糊,低低自問:“是往哪邊走?”

抬起綿軟的手臂,指了指:“哦,是這邊。”

“哐當”一聲,門被推開。

她抬腳進去,眼神朦朧,望着那副石青色帷幔,只覺得眼熟。

待看清拔步牀上那道身影,她眼睛一亮,莫非是郎君回來了?

是啊,今兒好像是十五,還是十幾來着?她使勁敲了敲腦袋,怎麼也想不起。

只皺着張小臉,望着帷幔下那人。

一步步挪到牀沿,她輕輕晃了晃腦袋,酒意一陣陣往上翻。

看那身形,只覺郎君比平日寬闊些,側臥的姿勢也不太對。

醉得太厲害哪裏能辨得清,只當自己眼花,嘟囔了一聲:“郎君今日怎麼睡得這樣早,也不等我。”

牀上的人半晌沒動。

她輕輕褪了衣衫,只着單薄裏衣,掀開帷幔一角躺了進去。

“好暖和。”這是她當下唯一的念頭。

沒多大的一會,醉意愈發朦朧,想到每月十五要與郎君行的事,羅幼徽雪腮微紅。

雪嫩的雙臂就這麼纏了上去。

裴敘極緩地掀開眸子,漆黑眸子盯着眼前女子面孔,一時有些疑惑,莫非是常來尋來的女子。

此番他南下,身邊並未帶侍奉的人。

而他還要在河州帶上三月之久,若是常來尋來的女子,倒也正常。

女子身上幽香撲鼻,似乎還帶着些許的酒味。

但裴敘並未深想,只當眼前的女子喝酒壯膽。

並未猶豫,不過是一女子爾,大不了走時多賞賜些金銀財帛。

裴敘喉間滾動,還未將掌心貼上去,那溼潤的紅脣就已然貼了上來。

手臂緩緩收緊......

偏房內一片昏暗,從遠處看去,主人家似乎已進入安眠,但走近了卻能聽見房中有動靜傳出。

內間牀榻的兩面素幬毫無一絲縫隙地緊合着,風從未關嚴實的窗吹入,偶爾掀得兩片素幬泛起波浪似的弧度。

那些接近晦暗的光線裏,雪白手臂探出素色的牀帳,似乎難受極了。

沒一會,便鬆軟地垂下,一切風平浪靜。

裴敘是被一陣抽泣聲驚醒的,黑眸猛地睜開,只見方纔與他纏綿的女子,此刻一臉驚惶地望着他。

那張梨花般的小臉上佈滿了淚水,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痕跡。

這副模樣,裴敘眼眸不由得深了深。

羅幼徽只覺得天塌了。方纔還穿在身上的衣裙,此刻遠遠扔在地上,身上更是——

怎麼會!

怎麼會!

裴敘緩緩撐起身子坐起來,淡淡問:“哭甚麼?”

羅幼徽掃過男子精悍的胸膛,彷彿受驚般別過頭,狠狠地咬了咬舌尖,“你是誰?你怎麼會在我的房間?”

裴敘黑眸緊眯,反問一句:“你的房間?”

羅幼徽這才環視着四周,只見屋內陳設清雅冷寂,全然不是她居住一載的芙蓉院。

剎那間,臉色面無血色,薄衾蓋住的身子,更是掩不住的抖動。

她認錯了人,

她竟然將這個男子,認成了郎君,而她更是與這男子——

羅幼徽渾身劇烈顫抖,眼淚瞬間崩得更爲厲害,簌簌砸落在衾被上。

羞憤,恐懼,絕望席捲全身。

裴敘見她不說話,只埋頭哭,臉色也沉下來,終於覺出不對。

這或許不是常來尋來的女子。

羅幼徽哭得絕望,耳邊傳來窸窣聲響,方纔還坐在榻上的人,已經下了牀。

她方纔只顧驚駭,哪裏看得清男子的面貌,此刻匆匆一瞥。

男人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她這個角度望過去,輪廓清峻,鼻樑高挺,渾身透着貴氣威儀。

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裴敘側首睨過來一眼。

只一眼,羅幼徽的哽咽便頓住了。

裴敘皺眉,語氣沒甚麼起伏:“穿上衣衫,出來說話。”

說着便起身往外走,剛走沒兩步,目光觸及到地面上的衣物時,腳步微頓,隨後躬身撿起。

隨手放在了牀榻之上。

羅幼徽怔怔看着他,久久不敢出聲。

放下後,人已離開,將整個裏間騰給了她。

人一走,她纔敢急促地喘兩口氣。

她怕,更怕面對那男人。

不知他是甚麼人,不知他是甚麼身份。

若是被人發現,或是他將今晚的事傳出去,依她那位婆母的做派,她只有死路一條,甚至會被悄無聲息地處置掉。

今晚闖下這般滔天大禍,該如何收場,種種念頭壓在心頭,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不敢耽擱,穿上衣裙,勉強定住心神,才掀簾出去。

裴敘坐在凳子上,雙眼微闔,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着杯盞壁。

內裏的動靜即便隔着一道簾子,依舊被放大了無數倍,他聽得清晰。

這件事太過巧合。

他前腳剛下榻河州四房,後腳便有女子闖入房內,自薦枕蓆。

如此美人計,如何不令人警覺。

摩擦的指尖頓下。

一切好似都並無不妥,卻仍覺得有些怪異之處。

裴敘幽深的鳳眸眯起。

若是周行知想用這種下作手段,那真是小瞧了裴氏。

裏面窸窸窣窣好一陣,躊躇的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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