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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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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誰鎖的門,誰過來賠

沈冬雪說完,抬手在門板上又拍了兩下。

“外頭喘氣的都吱一聲,別逼我自己動手!”

走廊裏仍舊安靜,厚重的房門隔開了大半聲響,卻隔不住隱約的衣料摩擦聲。門外顯然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沈冬雪把耳朵貼上去聽了兩秒,火氣順着後脖頸直往上躥。

敢情這幫人全擱外頭戳着,跟一排裝飾花瓶似的,眼瞅着屋裏一大一小餓肚子,愣是沒一個敢開門。

原主殘留的記憶隨之翻了出來。

這座宅子等級森嚴,傭人負責甚麼、能接近誰,都有細緻規定。韓時勳只有十四歲,卻是韓家默認的繼承人。男主人不在時,連管家也不敢隨便違揹他的命令。

十四歲的孩子有點權力沒甚麼,拿權力鎖人斷飯,這毛病可不能慣。

她轉過身,看見韓道允還裹着薄毯坐在凳子上,黑漆漆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在判斷她還能折騰出甚麼花樣。

“往後挪挪,把腦袋蓋上。”沈冬雪衝他擺手,“省得木頭碴子崩你臉上。”

韓道允沒動,語氣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這扇門是實木的,你踢不開。”

“小孩家家的,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沈冬雪捲起睡裙礙事的下襬,在腰間打了個結,又活動兩下腳腕。她以前一腳能把鬧事醉漢坐着的塑料凳踹出半米,面前這扇門看着厚,難不成還能比醉鬼的臉皮厚?

她後退兩步,抬腳踹向門鎖附近。

砰的一聲悶響,門板狠狠震了震,外面隨即傳來低低的驚呼。

沈冬雪倒吸一口涼氣,右腿從腳底麻到膝蓋,扶住牆纔沒坐到地上。

這身體真是銀樣鑞槍頭,長得仙女下凡,實際連扇門都踹不明白。

韓道允安靜地看完全過程,做出評價:“你很弱。”

沈冬雪回頭瞪他。

“我這是剛醒,身子沒熱開。等我把這副小雞崽子體格養回來,這門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韓道允看了一眼比她還高的房門,顯然不相信人類能用門塞牙縫,卻沒有出言反駁。

沈冬雪揉着發麻的小腿,視線沿門框轉了一圈。硬踹不行,她也沒打算吊死在一棵樹上。大排檔遇上捲簾門卡死的時候,找準位置拿撬棍比悶頭亂踹省力多了。

她盯住鎖舌的位置,又回頭掃視房間,很快看中了牀頭那盞金屬檯燈。

檯燈底座厚重,表面鑲着一圈細碎水晶,看着就貴。貴有貴的好處,砸東西肯定結實。

沈冬雪拔掉電源,雙手把檯燈抱起來。僅僅走了幾步,她的手腕已經開始發酸,胸口也堵得難受。

韓道允終於從凳子上下來,拖鞋踩過地毯,幾乎沒有聲音。

“你會把它砸壞。”

“壞就壞了,燈買回來是給人用的,人還能讓一盞燈憋死?”

沈冬雪讓他退到牀側,自己掄起底座砸向門鎖。

第一下只留下一個淺坑,第二下震得虎口發疼。砸到第四下時,她額頭已經冒出冷汗,寬大睡裙貼在後背,呼吸一聲比一聲重。

她咬着牙換了隻手。身體發虛歸發虛,脾氣不能跟着虛。今天要是讓一個十四歲孩子鎖着餓一頓,明天這家裏的人就敢把門焊死了讓她在裏面過年。

韓道允站在安全的位置,眼神漸漸有了變化。他以爲她砸兩下就會哭着求人,可沈冬雪喘得嘴脣發白,手臂抖得拿不穩燈座,依舊沒有停。

門外的人終於忍不住了。

“夫人,請您停手!”一箇中年女人隔着門勸道,“主宅裏的物品都有登記,老夫人回來後會追究責任。”

沈冬雪手上動作沒停,又一下砸在鎖舌旁邊。

“人都快餓抽抽了,你們還惦記一扇門?這門能燉了喫還是能烤了蘸醬?”

門外噎了幾秒。

“夫人,這是大少爺的命令,我們也沒有辦法。”

“腿長你們身上,鑰匙揣你們兜裏,他說不讓開,你們就一個個把腦子寄存了?”

話音落下,鎖舌終於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沈冬雪抬腳補了一下。實木門猛地向外彈開,幾個守在門口的女傭慌忙後退,爲首的管家也變了臉色。

沈冬雪拎着缺了一圈水晶的檯燈站在門內,長髮散亂,白色睡裙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那張臉依舊柔弱得像受了天大委屈,眼神卻明晃晃寫着誰敢過來試試。

走廊兩側站着七八名傭人,沒人敢跟她對視。

管家很快恢復鎮定,微微欠身:“夫人,破壞主宅物品需要照價賠償,門鎖和檯燈的損失也會記錄下來。”

沈冬雪把檯燈往地毯上一放,沉重的底座砸出一聲悶響。

“記,寫清楚點,門是誰讓鎖的,賬單就給誰送去。十四歲也不是法外狂徒,自己乾的事自己認。”

管家神情微僵,顯然沒有料到她會把責任直接推回韓時勳身上。

沈冬雪也懶得跟他磨嘴皮子。她回房拉過韓道允的手,牽着他往外走。

小孩的手仍舊冰涼,手指細得像一把小骨頭。他被牽住後明顯繃緊,手腕往回抽了一下。沈冬雪以爲他又要作妖,正準備把人薅緊些,那點反抗卻忽然停了。

韓道允垂眼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安靜地跟在她身邊。

管家帶着傭人一路跟到餐廳。

主餐廳挑高近十米,水晶燈垂在長桌上方,光線明亮得沒有一絲溫度。銀質餐具整齊排列,白瓷盤裏剩着幾道早已冷透的料理,連擺盤的位置都沒有亂。

韓時勳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背脊筆直,深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十四歲的臉已經顯出清晰冷峻的輪廓,聽見腳步聲,只淡淡抬起眼睛。

韓秀雅坐在另一側,烏黑長髮披在肩上,身上換了一條精緻的奶白色裙子。她看見沈冬雪出來,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注意到她身後的管家和傭人,表情變得錯愕。

“誰放你出來的?”

“我自己出來的。”沈冬雪拉開最近的椅子,把韓道允按着坐下,“這麼大個房子連口熱乎飯都喫不上,還挺驕傲唄?”

韓秀雅立刻站起來:“你還沒有向我道歉!”

她聲音尖,尾音帶着明顯的命令感。原主記憶中的畫面也在這時候變得清楚。

上午,韓秀雅端起牛奶,故意說原主身上的裙子顏色難看,手腕一斜便把整杯牛奶潑了過去。原主受驚起身,碰翻旁邊的玻璃杯。杯子落地的聲音嚇了韓秀雅,她當場哭起來,所有人便認定原主又在餐桌上情緒失控。

受欺負的人回房吃藥,動手的人留在餐廳等道歉。

這家人的道理要是拿出去稱斤賣,廢品站都嫌佔地方。

沈冬雪沒有急着搭理韓秀雅,低頭問韓道允:“想喫啥?”

韓道允看了哥哥姐姐一眼,手指平整地放在膝上:“我不餓。”

“你肚子剛纔叫得跟裝修鑽牆似的,還不餓?裝啥深沉。”

韓道允抿住脣,耳朵尖隱隱泛紅。

韓時勳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傳來:“她沒有道歉,不能坐在這裏。”

沈冬雪剛想直起腰,眼前突然晃了一下。她不動聲色扶住桌沿,等那陣眩暈過去,纔看向韓時勳。

“你爸把你當繼承人養,沒把你當家裏皇上養。誰給你的權力把我關起來不給飯喫?”

韓時勳眉峯壓低:“這是家裏的規矩。犯錯的人需要反省,你是繼母也不能例外。”

“犯錯承擔責任,這話沒毛病。”

沈冬雪點點頭,目光轉向韓道允:“那他犯啥錯了?他憑啥跟着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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