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明節去給我媽上墳，到了墓地卻發現她的墳不見了。

我慌得手腳發麻，去問管理員，才知道是我老公找人遷走的。

我氣沖沖地回去質問他，他卻一副我無理取鬧的樣子。

「公司新來的設計師是Lin的學生，她加入我們的唯一要求就是你媽那塊墓地。」

「你幫不上忙就算了，別拖我後腿行不行！」

聽了這話，我愣在原地。

我不記得我收過學生啊？

1．

愣了幾秒後，我回過神來。

「你就這麼相信她說的話？如果我說我就是Lin呢？」

陸遜正在喝水，聽完這話，直接把杯子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水濺了一桌。

「你？」他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林聽溪，你知道Lin一幅畫賣多少錢嗎？就你？」

「你在家裏畫那些沒人要的破畫也就算了，可別出去說這些瘋話給我丟人。」

我攥緊了手指。

「這事已經定了，墓地我已經讓人遷到公墓了。」

「人家加入我們公司的唯一條件就是這個，你別給我攪黃了。」

「那是我媽的墳！」

「你問都不問我一聲，就把它給了別人？」

「那塊地是我出錢買的。」

他點了根菸，看都不看我，「你媽死的時候，我出的墓地錢，現在拿回來用怎麼了？再說了，又不是不讓她入土，換塊地埋怎麼了？」

我看着他的臉。

結婚五年，我從不跟他提工作上的事，他只知道我是個畫插畫的，偶爾接點零散的單子。

收入不高不低，剛好夠給自己買幾件衣服。

既然我媽的墳已經被遷走了，我目前沒辦法改變，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你告訴我我媽的新墳在哪。」

他吐出一口煙：

「薇薇說想來家裏喫頓飯，她覺得佔了你的墓地有些愧疚。今晚你好好做頓飯，招待好了，我明天就把新地址告訴你。」

末了，他還補充道。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小家子氣。」

2．

陸遜出門去接林薇薇了。

我沒辦法，只能轉身去了菜市場。

經過我的精心挑選，最後我拎了一袋死透的蝦、兩條眼珠渾濁的黃花魚、一塊散發着腥臭味的豬頭肉，外加一盒快過期的鴨血回了家。

路過蔬菜攤，順手拿了一把蔫頭耷腦的芹菜。

結賬的時候，人家都不要我的錢。

回到家，我把這些「寶貝」往廚房一扔，打開手機放了首輕音樂，開始慢悠悠地處理。

蝦是臭的，剝殼的時候那股味兒直衝天靈蓋。

魚更絕，刮鱗的時候魚肚子直接破了，內臟流了一水池。

我忍着噁心，該洗洗該切切，最後全部下鍋。

紅燒肉用的是那塊豬頭肉，燉出來一股怪味。

蝦和芹菜炒成一盤，賣相倒是還行，就是聞着有點衝。

魚直接紅燒，多放蔥薑蒜，勉強蓋住腥氣。

鴨血豆腐湯，紅白相間，看着挺像回事。

四菜一湯，齊活。擺上桌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沒急着開門。

先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看。

看清楚後，我把貓眼扣上，慢悠悠地把防盜鏈掛上，然後開了一條門縫。

陸遜皺起眉頭：「開門啊，愣着幹嘛？」

「地址呢？」

「甚麼地址？」

「我媽的新墳在哪，給地址再進來。」

陸遜的臉拉下來：「你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先給地址，再進門。」

我靠在門框上，「萬一我招待了半天，你們喫完一抹嘴走了，地址不給了，我找誰要去？」

「林聽溪！」

「叫也沒用。」

「地址給我，門就開。不給，你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陸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林薇薇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陸總，嫂子也是心急，您就告訴她吧，反正早晚都要說的。」

陸遜瞪着我，從兜裏掏出手機，噼裏啪啦按了幾下。

隨即，我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然後取下防盜鏈，打開門。

「請進吧。」

3．

她踩着高跟鞋走進來，目光在屋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餐桌上。

那四菜一湯冒着熱氣，光看外表還挺能唬人。

可靠近餐桌後，她笑容頓住了。

陸遜也聞到了，皺了皺眉，但沒說甚麼，招呼林薇薇坐下。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林薇薇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芹菜炒蝦。

她放進嘴裏，嚼了一下。

然後直接吐了出來。

陸遜的臉色變了。

「林聽溪！」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這是做的甚麼玩意兒？」

「我讓你招待客人你就這麼招待的！」

我抱胸坐在對面，「我沒在裏面下毒就不錯了。」

林薇薇捂着嘴，另一隻手去拿水杯，灌了半杯下去，眼眶都紅了。

「嫂子......」她的聲音帶着點哽咽，「你......是不是不歡迎我？」

我冷笑一聲，「哪能呢，你一句話把我媽墳遷走了，我哪敢不歡迎你。」

她抹了抹眼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媽因爲生病去世了，算命的說那塊地風水好，我和陸總就是閒聊提到了。」

陸遜趕緊接過話茬，「把你媽遷走是我決定的，你別爲難別人。」

我看着他們兩個的樣子，感到一陣反胃。

真是太噁心了。

我轉身進了臥室，打開衣櫃，換了身新衣服。

陸遜跟進來，看見我換衣服，臉色更難看了：「你要去哪？」

我沒說話，彎腰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沓畫稿。

最上面那張，是我去年畫的，畫的是我媽生前最喜歡的海棠花。

我把那張畫抽出來，卷好，塞進包裏。

陸遜在旁邊看着，嗤笑了一聲：「又拿你的破畫？林聽溪，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那些東西，送人都沒人要——」

我理都沒理他那些話，轉身出了門。

出了小區，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把陸遜發來的那個地址調出來。

離市區四十公里。

我攔了輛車，報了地址。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話多，一路上絮絮叨叨說着今天拉了幾單生意、哪條路又堵了。

我靠在座椅上，沒怎麼聽進去。

一個半小時後，車停在了公墓門口。

公墓很大，一排排墓碑整整齊齊。

我沿着編號找過去，最後在最靠裏的角落，找到了我媽的新墳。

墓碑換了一塊，比原來小了一半。上面的字是新刻的，還留着灰白的石粉。

我蹲下來，把帶來的那張畫展開，放在墓碑前。

海棠花。

她生前最喜歡的花。

我媽活着的時候，總說我畫的花好看。她把我的畫貼在牆上，逢人就說是她閨女畫的。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畫畫是件值得的事。

可如今有人打着我學生的旗號，欺負到我媽頭上了。

我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