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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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得纖細,胸前卻比尋常女子豐盈許多。

稍合身些的衣裙穿在身上,都要被人說一句**。

賞梅宴那日,旁人問起我的婚事。

有人笑着看向謝知聿,說我們青梅竹馬,已有婚約。

他只掃了我一眼,連忙否認。

“她這般模樣,娶回家只會敗壞門風。”

“謝家的主母,不能如此輕佻。”

婚約就此作罷。

此後無論寒暑,我都將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走路也總含着胸。

後來宮中設宴,我的髮簪掉在御花園裏。

我彎腰尋找時,謝知聿恰好陪皇子議事歸來。

他脫下外袍扔到我身上,眼底卻滿是譏誚。

“知道自己生得招眼,還故意搔首弄姿做甚?”

“你若實在想嫁我,我可以納你爲妾。”

“但你進門以後,不許再穿成這樣招搖。”

我剛要告訴他,我從未想過嫁他。

謝知聿便匆匆離開,奉旨治理水患,離京前讓人送來納妾書。

半年後,謝知聿治水有功,風光回京。

他帶來聘禮,聲稱願不計前嫌,納我進門。

母親抬手指向門外綿延半條街的紅妝。

“謝大人慎言。”

“小女今日嫁太子,勞駕讓一讓,莫讓你這幾箱破爛,擋了東宮迎親的路。”

“你倒回來得巧,正好能喝上一杯喜酒。”

......

謝知聿離京第三日,謝老夫人便帶着六名婆子進了聞府。

兩口箱子被抬進正廳。

箱中一邊是灰白、靛青的寬大衣裙,一邊是厚厚一摞《女誡》和妾室規訓。

謝老夫人抿了一口茶,目光在我胸前停了停。

“知聿肯納你,是念着兩家多年的情分。”

“往後這些輕薄顏色便不要穿了,省得進門後給他招惹閒話。”

母親臉色一沉。

“老夫人是不是弄錯了?”

“我家拂霜從未答應做妾。”

謝老夫人像是聽見了甚麼孩子氣的話,笑着搖頭。

“她鬧脾氣,你這個做母親的也跟着糊塗?”

“知聿是答應迎娶禮部尚書府的蘇令儀,那是因爲令儀端莊持重,擔得起謝家主母的位置。”

“拂霜若懂事些,等知聿治水歸來,便從側門抬進去。”

我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

幼時謝母曾親手量過我的腕骨,說等我及笄,便把謝家祖傳的白玉鐲交給我。

謝知聿也曾站在一旁,嫌棄地說我手腕太細,戴甚麼都容易掉。

那時我只聽出親暱,從未想過,他口中的婚約卻換來一個妾位。

謝老夫人又讓婆子取出一張紙。

上面列着我入府後每日晨昏定省的時辰,連何時替蘇令儀奉茶都寫得清清楚楚。

“明日起,你到謝府學規矩。”

“知聿不在京中,我替他管教你。”

母親氣得站起身,我卻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我把謝知聿送來的納妾書取出,連同那兩箱東西一起推回去。

“勞煩老夫人帶回去。”

“我不會進謝家,也不會做妾。”

謝老夫人的笑容淡了。

“你被知聿當衆退婚,京中還有哪戶體面人家敢要你?”

“謝家肯給你一處容身之所,你該感恩纔是。”

胸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道:“縱使終身不嫁,我也不會進謝家。”

謝老夫人拂袖而去。

臨出門前,她命管事快馬傳信,把我拒絕學規矩的事一五一十告訴謝知聿。

母親看着滿地箱籠,紅着眼問我是不是難受。

我搖了搖頭,叫青箬將從前謝知聿送來的東西全找出來。

一隻木鳥,一方舊硯,兩枚褪色的平安結。

東西不值錢,我卻珍藏了十幾年。

青箬捧着匣子,小心問道:“姑娘,這些也要還嗎?”

我摸了摸那隻木鳥歪斜的翅膀。

十二歲那年,謝知聿磨破手指替我刻了它。

他說木鳥飛不走,會一輩子陪着我。

原來不值錢的承諾,最容易說出口。

我合上匣子。

“先收起來吧。”

“等他回來,一併還清。”

三日後,謝知聿的回信送到聞府。

薄薄一頁紙,只寫了幾行字:

你這樣的名聲,除了我,不會再有人願意娶你。

只要你肯向祖母認錯,妾位仍舊給你留着。

信使見我許久不語,笑着補了一句。

“謝大人五日後回京覆命。”

“他讓姑娘親自去城門口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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