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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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聿回京那日,天還未亮,謝府的馬車便停在聞家門外。
管事送來一套藕荷色衣裙,說是謝知聿特意替我挑的。
衣裙寬得能裝下兩個我,領口一直高到下巴。
管事笑道:
“大人說,姑娘穿成這樣去接他,纔像謝家未來的人。”
我讓青箬把衣裙原樣包好。
“告訴他,我不去。”
管事愣了愣,顯然沒有想過我會拒絕。
他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最後沉着臉走了。
今日是母親生辰,我答應陪她去玲瓏閣挑一支簪子。
母親怕我聽見謝知聿的消息難受,一路都在說城西新開的點心鋪。
我知道她的心思,便也裝作沒有看見街上迎接治水官員的人羣。
玲瓏閣掌櫃取出一支赤金海棠簪。
我俯身替母親試戴時,門外忽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謝知聿被衆人簇擁着走進長街。
他一身玄色官袍,肩背挺拔,比離京前瘦了些,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意氣風發。
蘇令儀坐在謝家的馬車裏,親手替他遞了一盞熱茶。
兩人相視一笑,引得街邊衆人連聲稱讚。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替母親扶正髮簪。
謝知聿卻忽然停在了玲瓏閣外。
隔着半扇雕花窗,他直直望向我。
我今日穿了件月白長裙。
裙子是母親新請的裁縫所制,腰身合宜,衣領也不再高高抵着下巴。
自賞梅宴後,我第一次穿得這樣輕鬆。
謝知聿大步走進來,解下外袍兜頭披在我肩上。
“聞拂霜,你在做甚麼?”
閣中客人齊齊看過來。
我攥住衣襟,下意識想將自己遮緊。
可指尖碰到柔軟的月白衣料,我又慢慢鬆開了手。
“陪母親挑壽禮啊。”
謝知聿皺眉看向空着的門口。
“我讓人傳了歸京時辰,你爲何沒有去城門接我?”
“我沒有答應要去。”
他的神色停頓一瞬,隨即露出幾分瞭然。
“還在爲妾位的事賭氣?”
“拂霜,我謝家三朝爲官,家大業大,正妻一事關乎顏面,不是憑几分舊情便能定下的”
他目光掃過我的身形,語氣裏滿是輕慢。
“你這般招搖輕浮,擔不起正妻之位。”
“但我答應過會給你容身之處,便不會食言。”
“再說,你故意穿成這樣出現在我回府的必經之路,不就是想讓我改變主意?”
我怔了怔。
玲瓏閣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街上,每日經過這裏的人不計其數。
可在謝知聿眼中,我出門、穿衣,甚至陪母親過生辰,原來都只爲了他。
蘇令儀也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披在我身上的外袍,笑容微微發緊。
“聞姑娘若捨不得知聿,我不會攔着。”
“將來進了謝府,我們姐妹相稱便是。”
謝知聿的眉頭舒展開來,似乎很滿意她的懂事。
“你看,令儀已經退讓至此。”
“你也該適可而止。”
我取下他的外袍,仔細疊好,放在櫃檯上。
“謝大人,我今日根本不知道你會從這條街經過。”
他看着我,眼底仍寫着不信。
我索性不再解釋,扶着母親向外走。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聞拂霜。”
“你若今日走了,日後再想進謝府,就得先去向祖母和令儀賠罪。”
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從前他稍微靠近一步,我都會心跳得說不出話。
如今我只覺得累。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謝知聿,我穿甚麼,去哪裏,見甚麼人,都已經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