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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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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謝臨淵做了攝政王后,仍怕我不要他。

我出門晚歸,他騎馬尋遍長街。

我賭氣分房,他抱着被子守在門口。

我說一句不想過了,他竟紅着眼問我,是不是要回自己的世界了。

我們自幼相識,他早知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爲了安他的心,我騙他:“嫁給你,我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夜,他抱着我哭了許久。

婚後五年,他對我事事上心。

唯獨每年去棲霞寺祈福,不許我跟着。

他說,當年求菩薩將我留下,這份因果,只能由他來還。

今年,我想陪他一起叩個頭,便悄悄跟着。

後山別院。

我剛走近,便聽見孩童的聲音。

“爹爹要帶我和娘回京?”

四歲大的男孩,眉眼同小時候的謝臨淵極相似。

謝臨淵笑着點頭。

檐下的女子卻沒笑:“王妃肯容下我們?”

謝臨淵將她攬進懷裏:“從前怕她傷心,才一直瞞着,如今孩子要入族譜,總不能再委屈你們。”

“她已經回不去了,鬧一陣,總會認的。”

我攥着替他求的平安符,忽然覺得可笑。

他年年來此,從不是爲還願,只是赴一場沒有我的團圓。

我轉身下山,頭一次認真盤算歸期。

......

“王妃,您怎麼一個人站在山風裏?”

棲霞寺山門下的小沙彌提着燈籠,滿臉詫異。

“山路溼滑,王爺的馬車不是還在後山嗎?”

我低頭看了看掌心裏被攥得變了形的平安符,鬆開手指,任由它跌進泥濘裏。

“不等他了。”

“替我僱一輛尋常馬車,現在就回京。”

小沙彌愣了愣,合十應道:“山風刺骨,王妃莫着了涼。”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單調的聲響。

我靠在粗布車壁上,心口原本翻江倒海的刺痛,竟在顛簸中慢慢歸於死寂。

五年前,謝臨淵在暴雨裏跪了整整一夜,十指扣進我院中的泥水裏。

“沈窈,別走。”

“你父兄戰死沙場,世間只剩我一個親人,你若是回了你的故土,我怎麼辦?”

那時他渾身滾燙,嘴脣泛白,滿眼裏全是對失去我的驚恐。

我心疼得掉眼淚,親手撕掉了那張回去的法門密契,告訴他:

“我不走了。”

“嫁給你,通道便徹底毀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夜,堂堂攝政王像個失而復得的孩子,伏在我的頸窩哭溼了整片衣襟。

後來五年,他在朝堂S伐果斷,回府卻對我極盡溫柔。

哪怕政務再忙,他也會在深冬的夜裏騎馬穿過半個京城,只爲給我買一口剛出爐的糖炒栗子。

我曾以爲,自己爲了他留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冰冷世界,是此生最值得的豪賭。

直到方纔在後山,親耳聽見他說:

“她已經回不去了,鬧一陣,總會認的。”

原來,一個人心底最柔軟的恐懼,一旦確定對方無法逃脫,就會蛻變成最肆無忌憚的傲慢。

他篤定我無路可退。

所以他養了外室,生了四歲的兒子,還能理直氣壯地謀劃着如何逼我嚥下這根毒刺。

馬車停在攝政王府側門。

我踏進正房,揮退了迎上來的侍女。

“王妃,王爺方纔派人傳信,說寺中法事未畢,夜裏趕不回來。”

貼身丫鬟翡翠輕聲回稟。

“知道了,你們都退下,沒有我的傳喚,不許進屋。”

我合上房門,走到博古架後,轉動機關,取出一隻被鐵鎖封死的沉香木匣。

匣子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張泛黃的宣紙。

這是五年前我撕碎密契前,憑着現代人的記憶抄錄下的備用退路。

【異客歸途,需斬斷此界最深羈絆。】

【抹去五樣執念之物,因果盡銷,方得消散。】

【五物者:定情之盟、救命之恩、半生之心血、血親之託、結髮之契。】

【物盡焚之日,通道自啓,三日後肉身歸虛。】

當年我以爲這輩子都用不上它。

我將紙展開,燭火跳動,映着最上方寫着的五樣東西。

第一樣,定情之盟。

我拉開妝臺最底層的暗屜,取出一卷用紅繩繫着的薛濤箋。

那是謝臨淵十六歲那年,在侯府後花園的梨花樹下,滿臉通紅塞給我的第一封情書。

字跡青澀,卻一筆一畫寫着:“願以山河爲聘,許窈窈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看着那行字,指尖平靜地沒有一絲顫抖。

“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低笑出聲,將信紙湊近燭火。

明黃色的火苗瞬間舔上紙角,青煙騰起,帶着墨香被燒成了蜷曲的黑灰。

紙灰落入銅盆的一瞬,我心口突兀地撕扯了一下,隨即又空茫了一片。

因果已斷其一。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隨着內侍惶急的問安。

“王爺?您不是明早纔回嗎?”

“讓開,窈窈今日去哪兒了?”

謝臨淵的聲音夾雜着風雪與喘息,下一刻,房門被猛地推開。

他大步跨進屋內,袍角還帶着山間的泥點,懷裏卻緊緊護着一個油紙包。

“窈窈,聽說你今日獨自出了城?”

謝臨淵伸手來拉我,掌心滾燙,眼裏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怎麼不等我?我下山買了你最愛喫的糖炒栗子,還熱着。”

我站在原地,神色平淡地看着他遞過來的紙包。

“寺裏的法事,做完了?”

謝臨淵身形微僵,隨即將栗子塞進我手裏,強笑道:

“做完了,菩薩保佑,咱們來年定能順遂。”

“窈窈,你臉色怎麼這般白?”

我將那包滾燙的栗子擱在桌沿,垂眸道:

“山風大,吹得有些頭疼。”

謝臨淵立刻抬手覆上我的額頭,語氣輕柔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都怪我,明歲不求因果了,再也不留你一人在京城。”

他攬住我的肩,像往常一樣試圖將我擁入懷中。

我沒有躲,只是在銅盆裏尚未散盡的灰燼旁,抬眼看着他那張深情依舊的面孔。

“謝臨淵,你沒有甚麼想同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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