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三歲那年，全家發現我頭頂懸浮着一塊屏幕。

屏幕24小時循環播放普法小課堂。

大哥帶回身價百億的華爾街投資人，屏幕突然插播：

【龐氏騙局揭祕：他如何用PPT騙走百億資產？】

大哥驚出一身冷汗，連夜終止合作，成功避開破產危機。

二哥帶回高薪挖來的基金操盤手，屏幕大字加粗：

【商業間諜案：黑心操盤手如何掏空僱主家底？】

二哥當場凍結賬戶，反手報警，將間諜送進高牆。

從此，全家談生意交朋友都得先讓我看一眼。

直到三哥帶回了溫柔純良的未婚妻。

她蹲下身，拿出昂貴的禮物，笑得十分溫婉。

“茉莉，嫂子以後會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疼愛。”

全家人滿臉笑意，爸媽更是連連點頭，準備敲定婚期。

可就在她握住我手的那一瞬。

我頭頂的屏幕瞬間變紅，碩大的法制節目金句滾動播放：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連環S豬盤：清純女友背後竟有八個乾爹？】

......

“是不是我太唐突，嚇到妹妹了？”

柳扶音觸電般收回手。

她微微仰起頭，白皙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侷促。

我窩在媽媽謝婉吟懷裏。

頭頂那個只有我直系血親能看到的屏幕，此刻正閃爍着刺目的血紅警報。

那兩行關於“連環S豬盤”和“八個乾爹”的巨大加粗字體，幾乎要灼傷全家人的眼睛。

爸爸宋秉文原本準備遞出去的見面禮紅包，硬生生僵在半空。

大哥宋景淵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二哥宋庭鶴推了推金絲眼鏡，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冷如冰窖。

偌大的客廳死一般寂靜。

三哥宋祈安最先回過神。

他一把將柳扶音拉到身後，擋住了大哥二哥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爸，媽，大哥，你們這是怎麼了。”

三哥的聲音帶着幾分乾澀。

沒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我頭頂那塊虛擬屏幕上。

柳扶音是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女孩。

她自然甚麼都看不見。

但她極其敏銳，只用餘光掃了一圈，眼眶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祈安，是我不好。”

她輕輕扯了扯三哥的衣袖，聲音柔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知道宋家門第高，我只是個普通人，叔叔阿姨和哥哥們對我有所防備也是應該的。”

她微微低頭，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頸。

“如果我的出現讓大家不愉快，我走就是了。”

這番以退爲進的話術，簡直堪稱教科書級別。

三哥立刻慌了神。

“音音，你胡說甚麼，我們家從來不看重門第。”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爸媽，語氣裏帶上了哀求。

“爸，媽，音音爲了給我準備禮物，跑了十幾家古董店，你們就算不喜歡，也不用冷着臉吧。”

媽媽謝婉吟深吸一口氣。

她不動聲色地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祈安，你想多了。”

媽媽扯出一個並不算熱絡的笑容。

“只是茉莉昨晚沒睡好，剛纔有些認生，我們當心嚇着孩子罷了。”

柳扶音聞言，臉上的委屈瞬間轉化爲自責。

“原來是這樣，都怪我沒有經驗。”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茉莉別怕，姐姐不碰你了。”

她笑得那樣純良。

可我卻覺得渾身不自在，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甜膩香水味，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壞女人。

小孩子的直覺向來很準。

我不知道甚麼是乾爹，也不知道甚麼是S豬盤。

但我能感覺到，她盯着我的時候，眼底沒有光。

大哥宋景淵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清脆的碰撞聲在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柳小姐在哪裏高就。”

大哥的聲音低沉，帶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嚴。

柳扶音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只是一家小琴行的鋼琴老師，比不上宋家家大業大。”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

“不過祈安說他喜歡聽我彈琴，我覺得這就足夠了。”

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經濟獨立，又點出了三哥對她的深情。

滴水不漏。

二哥宋庭鶴輕笑了一聲。

“鋼琴老師，挺好。”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西裝上的褶皺。

“柳小姐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喫頓便飯吧。”

柳扶音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那就打擾各位了。”

我轉過頭，把臉埋進媽媽的頸窩。

屏幕上的紅光漸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普法預告：高端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大哥和二哥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任何言語，兩人眼底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

這頓飯，註定喫得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