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霍氏醫療基金每年只特批一個全球骨髓移植名額。

第一年我查出白血病時，未婚夫霍銘川親自陪我去見配型者，

卻在醫院走廊拉着那個女生的手說。

"晚晚身體弱，你先用，明年一定給你找新的配型。"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個叫晚晚的女生紅着眼眶點頭。

霍銘川轉身抱住我。

"她家爲了治病賣了房子，咱們條件好，多等一年沒事。"

我信了。

第二年，配型者的骨髓給了他表妹。

"她才二十歲，你都二十六了，讓讓她。"

第三年，配型者被他媽攔下了。

"那是我閨蜜的女兒，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成了全家眼裏"身體底子好、命硬能熬"的那個。

直到今年我二十九歲，醫生下了最後通牒，超過三十歲移植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五。

霍銘川卻握着晚晚的手走進病房，滿臉懇求地看着我。

"她移植後排異反應嚴重，需要二次鞏固治療，你再等一年行嗎？"

他忘了，今年我也二十九。

我盯着氧氣罩上的水霧，突然笑了。

這命，我不要了。

他，我也不要了。

......

“念念，別拿這種冷冰冰的眼神看我。我看着心疼。”

霍銘川站在病牀前，聲音很溫和。

他伸手想替我拉好被角。

我往牀裏面縮了縮，直接避開了他的手。

他手上全是消毒水和女人的香水味。

他抓了個空，倒也沒生氣。只當我是做不了手術，在耍小脾氣。

“我沒鬧脾氣。名額你們拿去用吧。”

我盯着牀頭櫃上的病危診斷書，語氣很平淡。

診斷書上印着一行黑字：骨髓造血功能徹底衰竭。預計存活期不到三十天。

霍母站在牀尾嘆了口氣。她拎着包走上來，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

“念念啊，你就是心氣太高。”

“晚晚身子本來就弱。這回排異都吐血了。要是不做二次鞏固，怕是連這個月都熬不過去。”

“你底子好，命硬能熬。你是未來的霍家主母，讓着點妹妹怎麼了？”

林晚晚靠在霍銘川身邊。她眼底帶着挑釁的笑，表面上卻一副快暈倒的樣子。

“盛念姐，都怪我。我不該拖着病身子霸佔銘川哥。”

“我不該求銘川哥把今年的名額給我。”

“要是惹你心煩，我現在就去拔管子。就算死在手術檯下，也絕不礙你的眼。”

她捂着胸口身子一軟，作勢就要往下跪。

霍銘川眼疾手快地摟住她的腰。聲音很輕，卻不容反駁。

“晚晚，別說胡話。”

“念念一向懂事。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最大度了。她只是一時沒想通。”

懂事。

這兩個字像副鐵枷鎖，整整鎖了我四年。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在那裏演戲，胃裏一陣犯惡心。

霍銘川總是這樣。表面上斯斯文文，背地裏卻拿着軟刀子往我心口捅。

“隨你們怎麼想。出去吧，我要睡了。”

我翻了個身背對他們。順手把那張寫着死期的診斷書塞進枕頭底下。

霍銘川繞到了牀的另一邊。

他手裏提着保溫桶。蓋子一打開，飄出一股濃重的雞湯味。

“今天是你二十九歲生日。我特地讓廚師燉了烏雞湯，給你補氣血。”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板上。那語氣就像在逗一隻聽話的狗。

聞着那股油膩味，我喉嚨裏泛起一股血腥氣。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拿走吧，喝不下。”

霍銘川皺起眉。顯然對我的態度很不滿意。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壓在保溫桶底下。

“這五百萬你拿着買包。”

“等明年新名額下來，我請全球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

“等你病好了，我就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又是明年。

這種大餅，我已經聽了四年。

這時候，林晚晚的護工端着塑料盤子走了進來。

盤子裏放着一頂亂糟糟的假髮。髮梢枯黃打結，還帶着股劣質洗髮水味。

“盛小姐，我們晚晚小姐說病房冷。”

“您化療頭髮掉光了，看着怪嚇人的。這假髮雖然是晚晚小姐前兩年戴剩下的，但好歹能遮遮醜。”

“省得銘川先生看着您這光頭，喫不下飯。”

這分明是拿垃圾桶裏的廢品來羞辱我。

我冷冷地看着那頂假髮。還沒開口，霍銘川就接了過去。他眼裏全是讚許。

“晚晚就是心細。”

“這顏色挺襯你。念念，我幫你戴上試試。總頂着個光頭確實不像話。”

他居然真覺得這是林晚晚對我的賞賜。

看着他理所當然的眼神，我心裏最後一點念想也滅了。

“我不戴別人的垃圾。”

我一字一頓地說完，抬手打掉了他的手。

假髮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

霍銘川臉色沉了下來。他壓着火氣，高高在上地訓斥我。

“盛念，晚晚一片好心。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難聽？”

我扯了扯嘴角，轉頭盯着他的眼睛。

“霍銘川，你把救命的骨髓名額送人。又拿別人不要的破爛來堵我的嘴。”

“到底是誰難聽？”

霍銘川長嘆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要是非爲這點小事斤斤計較，那我也沒話說了。”

“你自己在病房裏好好反省兩天吧。”

他彎腰撿起假髮拍了拍灰。然後摟着林晚晚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三天後是晚晚出院的祈福宴。你是姐姐，必須到場替她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