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懷着六個月身孕獨自在產科排號時，我在地上撿到一本VIP產檢冊。

配偶欄上的簽名和手機尾號，全是我老公沈確的。

“姐，那是我的！”

一個年輕女孩小跑過來抽走本子，抬手亮出腕上的金卡手環：

“我老公太緊張我了，非要花三十萬包下頂樓的VIP套房，說普通門診人多味雜，怕燻着我。”

我捏着手裏104號的普通排號單，指尖瞬間泛白。

昨晚我先兆流產見了紅，求沈確今天陪我產檢。

他卻嫌我矯情，說要飛外地談併購案，連醫院大門都沒空踏進半步。

正發着抖，女孩手裏的電話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沈確老公”四個大字。

她甜蜜地掛斷語音，毫無防備地挽住我胳膊炫耀。

“姐，我老公爲了陪我做四維，把外地的大項目全推了，這會兒正帶着我最好的閨蜜在頂樓套房等我呢！”

“看你一個人挺着大肚子怪可憐的，不如跟我上樓吹吹空調，喝碗我老公親手燉的安胎湯？”

我死死護着肚子，渾身冷得發顫。

看着她一臉天真，我把揉皺的排號單塞回口袋，輕聲開口。

“好啊。”

“我也想上去嚐嚐，他親手燉的湯，到底有多好喝。”

......

“我聽說陳總可是業內有名的模範丈夫，沒想到妹妹這麼好福氣，那我就跟着沾沾光了。”

我溫和地笑了一下，順從地任由林朵朵挽住我的胳膊。

林朵朵笑得眉眼彎彎，像只毫無防備的布偶貓。

“姐姐你真有眼光。”

“我老公平時確實低調，但他對我的好，那可是實打實的。”

她拉着我往大廳深處走，腕上的金卡手環隨着動作晃出刺眼的光。

路過普通診室的護士站時，一個圓臉護士皺着眉攔住我。

“104號，你亂跑甚麼。”

“普通號在這邊排隊，大廳裏等着去，別到處亂晃。”

護士的語氣很不耐煩，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

我還沒開口，林朵朵先一步擋在我面前。

她舉起手腕上的金卡，在護士眼前晃了晃。

“這位姐姐是我朋友，我要帶她去頂樓8801套房。”

“怎麼，你們醫院還不讓VIP家屬帶個人上去了嗎。”

護士看清那個金卡手環，臉色瞬間變了。

剛剛的刻薄和不耐煩一掃而空，嘴角堆起諂媚的笑。

“哎喲，原來是陳太太的朋友。”

“不好意思啊，是我眼拙沒認出來，兩位快請，VIP專梯在那邊。”

林朵朵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拉着我走進那部鋪着厚重地毯的專梯。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普通大廳裏嘈雜的哭鬧聲和濃烈的消毒水味。

轎廂裏瀰漫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氣，溫度適宜，安靜得讓人耳鳴。

“這下面味道太難聞了，姐姐你受苦了。”

林朵朵從包裏拿出一顆包裝精緻的薄荷糖，塞進我手裏。

“我老公說，懷孕本來就辛苦，絕對不能在環境上委屈了我。”

“他硬是花了二十萬把頂樓包下來，說就當是給寶寶的見面禮。”

我捏着那顆薄荷糖，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二十萬。

那是兩天前我剛劃到陳妄個人賬戶裏，讓他拿去給分公司發年終獎的週轉資金。

我垂下眼，拿出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框。

深吸了一口氣，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地敲擊。

“我排到104號，胃又開始吐血了，你航班落地了嗎。”

發送成功。

不到三秒，陳妄的消息回了過來。

“在開跨國併購會，別拿這點小事煩我，自己找醫生看。”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字眼，我胃裏一陣尖銳的絞痛。

同一秒，林朵朵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是一串專屬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她眼睛一亮，趕緊點開微信，點開了一條語音。

她沒有避諱，直接按了外放。

“寶寶怎麼還沒上來。”

“我在8801套房把燕窩果核都挑乾淨了，你慢點走別累着。”

陳妄的聲音低沉溫柔，帶着我曾經最熟悉的那種縱容。

我站在轎廂角落，渾身的血液一寸寸涼透。

昨晚我先兆流產見紅，孕吐到胃黏膜撕裂，在衛生間裏吐出帶有血絲的酸水。

我敲陳妄的主臥門，求他送我來醫院。

他在門內不耐煩地落了鎖，嫌惡的聲音隔着門板傳出來。

他說我整天大驚小怪，弄得家裏一股酸臭味，影響他明天出差的狀態。

爲了這個孩子，我前三個月每天都在往肚皮上扎保胎針。

針眼密密麻麻，肚子青紫得沒有一塊好肉。

陳妄那時捂着眼睛說他心疼得看不得這些。

原來他不是看不得我受苦，他只是嫌那些青紫的針眼太難看。

“姐姐，你怎麼發抖了，是不是電梯裏冷。”

林朵朵關切地湊過來，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避開她的手，把手機塞回口袋，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沒事，可能是電梯空調太足了。”

林朵朵信以爲真，立刻按下電梯的通風按鈕。

“我老公也是的，非要選甚麼頂樓，害得我爬上爬下。”

“不過姐姐，你老公怎麼沒來陪你啊。”

我看着不斷攀升的樓層數字，聲音很輕。

“他在忙着，談一個幾千萬的大項目。”

林朵朵嘆了口氣，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男人嘛，藉口總是很多。”

“我老公一開始也說今天有個推不掉的跨國會議，我說我一個人害怕，他二話不說就把會全推了。”

“姐姐，女人不能太懂事，會哭的孩子纔有糖喫。”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頂樓到了。

我看着緩緩打開的金屬門。

“受教了。”

“今天這趟，我確實該好好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