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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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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西苑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鐵鍬鑿開凍土的聲音,伴隨着下人們粗獷的吆喝。

我推開門,一陣寒風夾雜着雪粒撲面而來。

院子中央,幾名壯漢正揮舞着鋤頭,挖掘那棵我最珍愛的紅梅樹。

那是三年前,蕭珩大病初癒時,親手爲我栽下的。

“住手!”

我衝下臺階,張開雙臂擋在梅樹前。

因爲動作太猛,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裏。

掌心被碎石子劃破,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潔白的積雪上,觸目驚心。

下人們停下手裏的動作,面面相覷。

“是誰讓你們來挖我的樹?”

我強忍着掌心的劇痛,厲聲質問。

一陣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蕭珩披着玄色大氅,大步走進西苑。

他身後跟着幾個捧着暖爐和湯婆子的丫鬟。

“是我讓他們挖的。”

蕭珩居高臨下地看着跌坐在雪地裏的我,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我仰起頭看着他。

“爲甚麼?”

蕭珩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拂衣有了身孕,聞不得俗粉的味道。她昨日路過這裏,覺得這紅梅清雅,想移栽到她的琉璃閣去。”

“你如今這副尊容,整日縮在屋裏見不得光,留着這等雅物也是暴殄天物。”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心口那處曾經被巫醫切開的舊傷,突然牽扯着痛了起來。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蕭珩毒發,渾身冰冷如一塊死肉。

太醫們紛紛搖頭,準備後事。

我獨自一人奔赴苗疆雪山,一步一叩首,膝蓋磨得血肉模糊,在雪地裏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路。

巫醫取我心頭血時,刀尖攪動皮肉的聲音我至今記得。

我帶着解藥趕回京城,把蕭珩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醒來的那天,外頭也是漫天大雪。

他將虛弱的我緊緊抱在懷裏,眼淚滾燙地砸在我的頸間。

“阿寧,你不要命了嗎?”

“以後這侯府裏,我絕不讓你再受半點風雪。我種一株紅梅給你,它花開一日,我便愛你一日。”

這株紅梅,承載着他親口許下的諾言。

現在,他要爲了另一個女人的隨口一句話,把它連根拔起。

“蕭珩,你說過這梅樹是給我的。”

我聲音發着顫。

蕭珩冷笑了一聲,像是在聽甚麼可笑的笑話。

“沈寧,你能不能別總是拿過去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來煩我?”

“當時我剛解毒,神志不清,隨口哄你的話,你也當真?”

“拂衣現在懷的是侯府的嫡長子,她想要甚麼我都給得起。一棵樹而已,你若是喜歡,我明日讓人去花鳥市場給你買幾十盆回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下人繼續挖。

兩名壯漢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我從地上拖開。

掙扎間,我臉上的面紗掉落,那片幾乎覆蓋了半張臉的紅斑暴露在朝陽下。

挖樹的下人們嚇得後退了一步,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珩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嫌惡。

“趕緊把面紗戴上!大清早的,存心晦氣是不是?”

他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轉身背對着我。

“動作快點,別凍壞了這梅樹,拂衣還等着看呢。”

我沒有再掙扎。

安靜地坐在雪地裏,看着他們粗暴地斬斷紅梅的根鬚。

樹幹倒下的那一刻,枝頭上的紅梅紛紛墜落,像極了三年前我流在雪山上的血。

蕭珩帶着下人和紅梅離開了,西苑只剩下一個醜陋的坑洞。

我抬起雙手,看着掌心已經凝結的血塊。

從前他連我皺一下眉頭都要心疼半天。

現在我滿手是血地坐在冰天雪地裏,他只覺得我晦氣。

那株樹挖走也好。

這西苑,我已經不需要留任何關於他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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