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算好秒數的紅綠燈

狹窄的城中村巷道寬度只有不到三米，兩側掛滿了居民晾曬的衣服和廣告牌。

奇瑞車以每小時六十公里的速度，在昏暗的巷道里穿行。

顧北馳的雙眼緊盯着前方，手指卻只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前方三十米，一輛三輪車橫停在路中間，車主正躲在棚子下面避雨。

後座的女醫生睜開眼，看見這一幕，緊張的臉色都變了。

"要撞上了！"

她懷裏護着保溫箱，裏面裝着送往醫院的緊急血漿和設備。前方那名臨產孕婦情況危急，時間每拖延一分鐘，都可能多一分危險。

顧北馳沒有回答。

他腳下連續點踩剎車，右手猛地拉起手剎，左手同時將方向盤向左打死。

車尾猛然甩開。

整臺奇瑞以側滑的姿態橫了過來，車身貼着三輪車的車輪滑行而過。

塑料棚被氣流卷得獵獵作響，車殼與三輪車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厘米。

就在車身即將完全通過的一刻，顧北馳鬆開手剎，補油的同時掛入三擋。

儀表盤下方，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迅速掠過。

【極限車神系統：動力輸出修正完成。】

【後輪抓地力恢復，底盤承壓穩定。】

老舊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原本已經瀕臨極限的車身妥妥穩住，四條輪胎重新咬住溼滑路面，朝着巷口猛衝出去。

女醫生的心跳幾乎衝到了嗓子眼。

她雙手一直抱着保溫箱，直到車子衝出巷口，她才鬆了一口氣。

她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計時器。

十九點零五分。

距離孕婦預計生產，還有十五分鐘。

"師傅......"她在發抖，顫聲問道"你到底是甚麼人？"

"跑順風車的。"

顧北馳回答得很乾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

車子重新駛上城市幹道。

幹道上的車流密密麻麻，前方十字路口亮着紅燈，十幾輛車排成長龍，雨幕中的剎車燈連成一片。

顧北馳沒有減速的意思。

"紅燈！"女醫生猛地抓緊了保溫箱，"前面是紅燈啊！"

顧北馳的目光沒有說話。

在他的視野裏，十字路口閃爍的交通信號燈、橫向車道上的車速、每輛車之間的間距，路邊行人撐傘邁過馬路的頻率，都在大腦中自動生成了一套精密的運行軌跡。

世界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黃燈開始閃爍。

橫向車道的一輛貨車正在起步，車頭緩緩探出停止線。

【前方可通行窗口：1.8秒。】

【建議路線：右側綠化帶，道牙石高度七厘米。】

顧北馳握緊方向盤，猛地向右一打。

奇瑞車沒有進入正常車道，而是直接衝上路邊的綠化帶道牙石。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懸掛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系統的藍色光幕再次閃動。

【底盤衝擊修正。】

【左前懸掛回彈控制，輪胎壓力調整完成。】

車輪落地的一刻，奇瑞車擦着起步貨車的車頭衝了過去。

貨車司機猛踩剎車，刺耳的鳴笛聲幾乎在耳邊炸開。

而奇瑞車已經藉着那一瞬間的避讓空間，在紅燈亮起的前一秒，斜着穿越了整個十字路口。

身後的車流陷入一片混亂。

女醫生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溼透了衣領。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顧北馳。

男人的側臉棱角分明，握着方向盤的手穩定得不像話，神情如同剛纔只是從一條普通的路口駛過。

"過了......"她喃喃自語，"居然真的過了。"

她的聲音裏已經沒有了剛纔單純的恐懼。

那裏面多了一絲難以置信，以及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信任。

顧北馳掃了一眼計時器。

十九點零六分。

"還早。"

女醫生一怔。

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通過十字路口後，前方進入了城北立交橋的下橋段。

這裏是全城著名的"魔鬼彎道"，由連續三個S型彎道組成，坡度極大，而且沒有安裝路燈。

由於持續降雨，彎道上積聚了一層厚厚的油水混合物，輪胎只要稍有失控，就會直接撞破護欄，墜入下方的輔道。

此刻，兩輛改造過的跑車正一前一後停在彎道入口處。

那是兩輛改裝了寬體和排氣的日產GT-R，車身上貼着地下車隊的拉花。

幾個穿着賽車服的年輕人站在路邊，正隔着雨幕檢查車輛。

一輛GT-R的車載對講機裏傳出聲音。

"第一彎積水加深，今晚不適合滿速下坡。"

"那就慢一點，別把車甩進護欄。"

染着黃髮的青年靠在車門上，剛準備拉開車門，遠處忽然亮起兩道刺眼的遠光燈。

雨幕被硬生生撕開。

老舊奇瑞的引擎聲從彎道上方壓了下來，低沉、暴躁，像一頭正在逼近的野獸。

"甚麼東西衝下來了？"

黃毛青年抬手擋住眼睛。

顧北馳沒有剎車。

進入第一個S彎前，他將擋位再次向上撥了一擋。

四擋，速度九十公里。

對講機裏安靜下來。

下一秒，雜亂的驚呼聲同時爆開。

"那輛車瘋了？九十公里入彎？"

"它的輪胎抓不住地面！"

顧北馳的視線落在彎道內側。

【第一彎，入彎角度：三十七度。】

【排水溝邊緣可承載。】

他沒有減速，只是微調方向。

奇瑞車接觸彎道邊緣的一刻，左側兩個車輪直接騎上了排水溝邊緣。

輪胎壓入凹槽，車身猛地一沉。

系統的力量在底盤內部無聲介入，細微調整着懸掛的震動頻率。原本鬆垮的底盤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扣住，車輪緊緊咬住溝槽，抵消了巨大的離心力。

車身以一種近乎違反常規軌跡的角度，貼着彎道內側的牆壁切了過去。

牆面上的積水被車身帶起，形成一片白色水霧。

黃毛青年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甚至忘了關閉車門，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輛尾燈壞了一隻的奇瑞從面前掠過。

對講機裏只剩下急促的電流雜音。

第一彎，過。

緊接着是第二彎。

由於連續降雨，第二個彎道的積水深達十幾厘米，直接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坑。

高速衝進去，車輛會失去附着力，整臺車被水流托起，飛出護欄。

後座的女醫生看了一眼窗外，這一次，她沒有再尖叫。

她只是把保溫箱抱得更緊，身體隨着車身的擺動不斷撞向座椅，眼睛卻沒有閉上。

她想知道，這輛破舊的奇瑞究竟還能做到甚麼程度。

顧北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一彈。

車頭即將撞入水坑的一刻，他踩下左腳剎車，右腳依舊穩穩保持着油門。

極速旋轉的前輪與剎車片劇烈摩擦，車頭被拉住。

與此同時，後輪在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外側擺出。

【橫擺角修正。】

【前輪抓地力提升，後輪滑移率鎖定。】

奇瑞車以接近九十度的橫向滑行姿態，擦着水坑邊緣，順着水流衝向第二個彎道。

水花在車身兩側飛濺而起，足足有三米多高，像一對驟然展開的水翼。

女醫生呼吸屏住了。

就在車身即將撞上外側護欄時，顧北馳反打方向。

車頭貼着護欄擦過，輪胎在積水中發出尖銳的嘶鳴，整臺車重新找回抓地力，甩着水霧衝向最後一個彎道。

"第三個彎。"

顧北馳吐出四個字。

手剎拉起，點火，反打方向。

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多餘的停頓，也沒有任何猶豫。

奇瑞車像一柄貼地掠過的利刃，沿着排水溝邊緣切入最後一個S彎。車尾橫向甩開，車頭卻始終鎖定着出口。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

儀表盤上的轉速指針頂到紅線。

【動力輸出超限。】

【系統保護解除百分之十二。】

下一刻，車輛猛然衝出連續彎道，重重落在平整的幹道上。

車底傳來一聲悶響。

懸掛發出幾乎斷裂的呻吟，卻最終撐住了整臺車。

奇瑞車沒有停留，拖着兩道飛濺的水痕，迅速消失在夜色深處。

彎道入口處，幾個地下車手站在雨裏，誰都沒有說話。

車載對講機依舊開着，裏面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黃毛低頭看了一眼測速槍。

屏幕上的數字停在九十二公里。

"剛纔那輛車是職業車手開的？"他難以置信的問道。

旁邊的車手沒有回答。

他看着奇瑞消失的方向，職業車手不會開一輛懸掛瀕臨報廢的家用車，在暴雨裏的下坡彎道玩溝渠滑行。

那不是車手。

那是個怪物。

與此同時，奇瑞車內的計時器跳動了一下。

十九點零九分。

距離孕婦生產，只剩下十一分鐘。

顧北馳抬起眼，看向前方逐漸浮現的高架入口。

雨幕之中，十幾輛改裝車橫在入口處，車燈連成一堵刺眼的光牆。

最前方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緩緩打開。

車旁的男人撐着傘，抬頭望向疾馳而來的奇瑞。

林耀的車隊，已經封死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