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王建國，我的第十任相親對象。

開口必提「我媽說」的極品媽寶男。

他滿臉通紅，顯然是喝了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遲逢青！你憑甚麼拉黑我？我哪裏配不上你？」

我甩開他，他卻越抓越緊，酒氣噴在我臉上。

「裝甚麼清高？不就是個網絡工程師，你以爲自己......」

他的話戛然而止。

沈敘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側。

他單手扣住王建國的手腕，微微一轉。

王建國卻臉色驟變，疼的齜牙咧嘴。

「先生，我警告你，離遲小姐遠一點。」沈敘盯着他的眼睛。

王建國慘叫一聲，鬆開了我。

他瞪着我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沈敘轉過身看我：「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我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有事，先走了。」說完，我沒看他的反應，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裏。

回家的地鐵上，我腦子裏反覆回想着剛剛發生的事情。

沈敘手腕上的白線。

他一招就治住了王建國。

還有最重要的是，我被人監視了！

凌晨兩點，我坐在電腦前，黑進了那家咖啡廳的監控系統。

監控畫面快進，下午三點十分。

沈敘出現在鏡頭裏，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一小時。

就坐在他的那個位置上，對着對面的空椅子。

然後，他開始練習微笑。

嘴角上揚15度，停頓，恢復。

上揚20度，停頓，恢復。

他還調整了注視的角度，點頭的幅度。

甚至還有他抬手示意服務生時，手臂抬起的高度。

像一個機器人在調試表情庫。

快進到最後。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低頭記錄着甚麼。

鏡頭拉近，我看清了那頁紙的標題。

《樣本11號，第1次接觸反饋》。

下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跡。

「目標表現出典型的高反抗型特徵，符合核心樣本標準。建議加速情感滲透。」

「目標體徵監測：靜息心率85。」

樣本。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太陽穴，扎得我眼前一黑。

我媽這幾年來，鬧過割腕、鬧過跳樓、鬧過絕食，這是她逼我的第十一次相親。

每一次她都哭着拽住我的手，每一次她都說你還不結婚是想逼死我嗎。

我的每一次妥協，我都覺得自己是在救她的命。

我突然記起來，每一次相親前，她都會提前一天問我要穿甚麼顏色的衣服。

每一次相親後，她都會盯着我的臉問，對方有沒有說奇怪的話。

問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嘴角卻抿着一絲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我從來沒多想。

因爲那是我媽。

可現在「樣本11號」白紙黑字擱在這兒。

腦子裏的碎片越轉越快，攪得胃裏翻江倒海。

我想吐，可是甚麼也吐不出來。

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響起。

手裏的杯子徑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深吸了兩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蘇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她才接：「喂？逢青，相親怎麼樣？」

「曉曉。」我說。

「我遇到鬼了！」

「啊？」

「或者說，是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我握緊手機：「曉曉，我這次相親的這個，三十二歲，是個外科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我聽見她用氣聲吸了一下鼻子。

「可以啊，你這個相親對象條件這麼好？」

「他不是相親對象。」

我看着窗外城市裏的燈火，那些光點像無數雙監視我的眼睛。

「他是產品。而我，是他的測試用戶。」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時間更長，長到我以爲她掛斷了。

然後我聽見一個極輕微的聲音——她的指甲輕輕磕在手機殼上，一下，兩下。

「逢青......」

她停頓了幾秒，像是要說點甚麼。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她話音突轉，陡然拔高。

「條件這麼好的男人你還挑甚麼，我媽說這種條件的，打着燈籠都難找......」

我掛了電話。

打開筆記本，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產品拆解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