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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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感覺，顧景深對雙胞胎姐姐好得過分。

結婚三年，他記不住我喝咖啡會心悸，卻記得姐姐喝咖啡不能加糖。

家庭聚餐時，姐姐只要咳一聲，他就會先把溫水遞過去，而我坐在他身邊，他也未必看得見。

我不是沒問過他，爲甚麼總是先看見姐姐。

他皺着眉說：“她是你姐姐，愛屋及烏，別把我們想得那麼不堪。”

我也問過姐姐。

她握着我的手說：“我是你姐姐，怎麼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便不再問了。

畢竟高考失利那年，是姐姐陪我熬過來的。

她知道我從高中就暗戀顧景深，還鼓勵我勇敢向他表白。

直到那天，我回孃家取舊書，聽見姐姐在書房裏哭着說：

“當年我拿走林嘉的錄取通知書，冒用她的身份上了大學。”

“最後因爲愧疚跟你分手，勸她向你表白。我以爲把她最喜歡的人還給她，就能補上我偷走的那條路。”

“求你別再來找我了，要是被她發現怎麼辦？我不想再對不起妹妹。”

顧景深沉默許久，低聲說：

“可我娶了她三年，還是忘不了你。”

我站在門外，手裏的舊書散了一地。

原來我考上了那所大學。

原來姐姐早就和顧景深在一起過。

她偷走我的錄取通知書，看着我以爲自己落榜、放棄復讀，才決定把男朋友“讓”給我。

而他明明心裏還有姐姐，卻仍然接受了我的表白，和我結了婚。

我沒有推開那扇門。

那天晚上，訂了一張去往那座大學所在城市的車票，提交了離婚申請。

姐姐替我選的這條路，我不走了。

——

回到家時，客廳的燈還亮着。

顧景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一隻蛋糕盒。

看見我，他把盒子推過來：“你上週不是說想喫這家的栗子蛋糕？”

我確實說過。

那天姐姐也在，她隨口提了一句，最近胃口不好，忽然想喫栗子。

我打開盒子，裏面卻是抹茶味。

“栗子味賣完了？”

“清妍說抹茶的好喫，我就換了。”

林清妍是我姐姐。

顧景深見我沒動，補了一句：“你不是一向都不挑嗎？”

我確實不挑。

喫飯時，他問姐姐想喫清蒸還是紅燒，問完纔想起我也坐在桌邊。

點奶茶時，他記得姐姐不喝全糖，給我隨手選了店裏的招牌。

看電影，他會替姐姐挑靠過道的位置，怕她散場時被人擠到，輪到我，就只說“還有票”。

我每次都說，隨便。

久而久之，他便真覺得我甚麼都可以。

我把盒蓋合上。

“嗯，不挑。”

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時，我看見姐姐發來的消息。

【你回去了嗎？嘉嘉好像不太高興。】

顧景深看我一眼，起身去了陽臺。

玻璃門沒有關嚴。

“別多想，她回來了。”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不怪你，你別多想。”

“明天我去看看你。”

他聲音很低，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人。

我坐在那隻蛋糕前，目光落在抹茶上。

抹茶裏也有咖啡因。

結婚第一年，我就因爲喝咖啡心悸到半夜，他陪我在醫院排了一夜的隊。

後來我便不再碰咖啡。

可他剛纔換蛋糕時，只記得姐姐想喫栗子味。

卻不記得我吃不了抹茶。

顧景深從陽臺回來，見我還坐着，像是終於想起該哄我兩句：“明天我們去看電影吧。”

我有些意外。

那部電影，我一個月前就想看了。

他嫌太悶，一直沒答應。

大概見我沒有說話，他又道：“票我買好了，下午三點。”

“好。”

他鬆了口氣，走過來抱我。

我沒有躲。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語氣溫柔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以前只要他這樣抱我，我就會覺得，那些不舒服都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我卻記起書房裏那句話。

他說，娶了我三年，還是忘不了姐姐。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換好衣服，顧景深的車停在樓下。

我剛坐上副駕，姐姐就打來了電話。

他接起，臉色很快變了：“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掛斷後，他握着方向盤，沒有看我。

“清妍在家摔了一跤，說是腳踝扭了。”

我看着電影票上的時間。

“她可以叫救護車，也可以叫爸媽。”

“林嘉，那是你姐姐。”

他終於轉過頭，眉眼間已經有了不耐。

“你坐在這裏好好的，她一個人在家，疼得快哭了！”

我低頭，眼底劃過一絲瞭然後解開安全帶。

“去吧。”

他像是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不會這麼輕易放他走。

我會壓着火問他，電影是他約的，票也是他買的，憑甚麼姐姐一個電話，他就能把我丟在路邊。

他每次都皺着眉，說我不懂事、愛計較。

這回我連質問都省了，只解開安全帶。

他愣了下：“電影下次再看。”

我點頭，下了車。

車從我身旁駛過去時，我看見副駕前面放着一雙平底拖鞋。

姐姐鞋碼比我小半碼。

那雙鞋，卻比我更早坐上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