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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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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和養妹同一天發動,婦產科卻只剩下一間產房。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選了養妹。

護士推來一張加牀,卡在消防通道和污物間之間。

我躺在上面,宮縮一陣猛過一陣,冷汗把病號服浸透了。

林清眠是我爸救命恩人的遺孤,七歲就被接到家裏當親生女兒養。

小時候追着要娶我的竹馬,也在兩年前和她結了婚。

而我在畢業後遇到了溫以辰。

此刻他急得衝護士站喊:

“我妻子出血量不正常!能不能先查一下!”

我爸媽給護士道歉說沒事,轉頭壓低聲音怒斥:

“你小點聲!女人生孩子哪有不出血的?清眠在裏面會緊張的。”

竹馬一把將溫以辰推倒在地:

“她從小就愛裝可憐爭寵,現在連生孩子都要搶風頭,別嚇到我老婆!”

溫以辰顧不上還手,爬到我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婆,別睡......醫生馬上就來了......”

我的舌頭又麻又重,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產房內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所有人湧向那扇門。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

意識消散前,我只看到溫以辰絕望的臉。

如果能活下來,我就帶着他和孩子,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

“準備除顫!產婦心跳驟降,失血性休克,去外面讓家屬趕緊籤病危通知書!”

醫生急促的喊聲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膜,悶悶地鑽進我的耳朵。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意識在黑暗裏浮沉,我只能感覺到有人在用力按壓我的胸口,肋骨發出一陣陣讓人牙酸的悶響。

走廊外的聲音透過門縫擠進來。

是溫以辰的嘶吼,帶着前所未有的淒厲。

“我籤!我求求你們救救她!不管用甚麼藥,切掉子宮也沒關係,只要她活着!”

他在砸門。

每一下都砸在我的心尖上。

“吵甚麼吵!這裏是醫院,你有點素質行不行?”

這是我媽雲嵐的聲音。

她大概是剛從那間唯一的產房前走過來,語氣裏還帶着得償所願的輕鬆。

“清眠剛生完,身子正虛着呢。斯年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你在這大喊大叫的,再把她嚇着怎麼辦?”

“微夏不就是生個孩子嗎?哪有那麼嬌氣。我當年生她的時候,下地還能挑兩桶水呢。”

溫以辰的聲音啞得像吞了碎玻璃。

“微夏大出血!醫生說再晚兩分鐘人就沒了!你們也是她的親生父母,怎麼能這麼狠心!”

空氣安靜了兩秒。

隨後是我爸沈修齊不悅的咳嗽聲。

“行了,以辰,年輕人經歷得少,別聽醫生誇大其詞。”

“微夏從小體質就好,不像清眠,她爸走得早,孃胎裏帶出來的毛病。”

“咱們做長輩的,多照顧點清眠是應該的。”

“你去護士站道個歉,別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微夏這邊有醫生呢,死不了。”

死不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耳膜上,像三把生鏽的鐵釘,狠狠釘進了我的腦子裏。

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持續鳴叫聲。

我彷彿看到了一束刺眼的白光。

一個月前,林清眠坐在我家的沙發上,摸着滾圓的肚子,眼眶微紅。

“姐姐,我聽說生產好痛的。我好害怕,萬一我沒挺過去,斯年怎麼辦呀?”

賀斯年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動作輕柔得像在護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雲嵐立刻端着剛燉好的燕窩走過來,連聲哄着。

“瞎說甚麼呢!有媽在,肯定保你們母子平安。”

“我已經託人把市醫院最好的那個單人病房定下來了,連帶着主任醫師都打過招呼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頓在半空。

那個單人病房,是我半年前就託朋友走關係定下的。

因爲我查出胎盤位置偏低,醫生囑咐過生產時風險很高。

“媽,那個病房是我定的。”

我輕聲提醒。

雲嵐看都沒看我一眼,拿勺子攪着燕窩。

“你定和清眠定有甚麼區別?微夏,你從小就懂事,身體又一直很健康。”

“清眠不一樣,她沒有爸爸,咱們家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再說了,斯年家那個條件,也不能讓清眠受委屈啊。”

“你就當幫妹妹一個忙,去普通病房對付幾天,又不會少塊肉。”

賀斯年抬起眼皮掃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防備。

“微夏,清眠這幾天一直睡不好。你如果非要搶,我花雙倍的錢買你那個名額,行了吧?”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緊緊依偎的畫面。

我纔是那個有血緣關係的女兒。

可在這個家裏,我永遠是被明碼標價,可以用來交易和讓步的那一個。

刺眼的白光漸漸褪去。

臉頰上一陣溫熱的溼意。

我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消毒水味。

溫以辰跪在病牀邊,雙手緊緊握着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見我睜開眼,他的眼淚瞬間決堤,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夏夏......你終於醒了......”

他語無倫次,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順着他的手臂看過去。

病牀另一側的小推車裏,躺着一個紅撲撲的小嬰兒,正閉着眼睛睡得安穩。

那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女兒。

我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溫以辰手忙腳亂地拿棉籤沾了溫水,一點點潤溼我的嘴脣。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以辰,微夏醒沒醒?清眠那邊下奶不夠,孩子餓得直哭。”

“我記得微夏之前買過一個甚麼進口的催乳儀,放在哪了?我拿過去給清眠用用。”

雲嵐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帶着理所當然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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