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深夜十一點，做戶外PK直播的室友周娜瘋了。

她強闖江上斷橋，見橋尾蹲着個禿頂釣魚佬，一腳踹翻餌料盤。

“家人們！抓到個偷捕保護魚類的老鼠！”

“趕緊把魚倒了，不會是空軍佬吧！”

男人整張臉埋在帽檐下，一聲不吭。

運動手錶震動。

屏幕居然彈出明天的本地案件。

【特大凶S！濱江斷橋下發現連環碎屍點！逃犯“江邊屠夫”現身，兩名女性被肢解！】

配圖裏那帶血的兔子髮帶。

與我頭上戴的，一模一樣。

距離我們被肢解，只剩20分鐘。

我頭皮發麻，將剛取的五千塊放在地上。

“叔！對不起！我朋友神志不清！這錢給您賠罪，我們這就走！”

周娜尖叫着將錢收回，一巴掌抽飛了男人的破氈帽。

“你瘋了，給偷魚賊賠錢？”

她踢了踢男人腳下的黑色旅行箱，衝着鏡頭狂笑。

“還有人釣魚帶旅行箱的，真是差生文具多。”

“家人們，主播親自開箱，看看這裏面藏了啥髒貨。”

江水拍岸聲突然停滯。

男人緩緩抬起魚竿。

藉着手電筒光束，我驚恐地看清。

魚鉤上，掛着一截塗着指甲油的女人斷指。

......

“娜娜，別碰！那是人的手指！”

我一把攥住周娜的手腕。

手電筒慘白的光柱下。

那枚鏽跡斑斑的魚鉤，正掛着半截髮灰髮漲的女性手指。

指甲油是妖豔的寶藍色，邊緣已經乾涸發黑。

周娜用力甩開我的手，臉上滿是厭惡與興奮。

“沈青你裝甚麼純情小白兔？”

“道具！這特麼是某寶九塊九包郵的整蠱硅膠！”

她轉過身，將自拍杆的鏡頭直接懟在魚鉤前五厘米處。

“家人們快看啊！這黑心偷魚賊爲了嚇唬人，連這種噁心下三濫的硅膠道具都掛上去了！”

“給主播點點贊！破十萬贊，我親手把這玩意捏爆給你們看！”

蹲在橋頭陰影裏的禿頂男人一動不動。

他的破氈帽被周娜踢飛在積水裏，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灰黃臉孔。

那雙渾濁發黃的死魚眼裏，瞳孔微微收縮，直勾勾盯着周娜晃動的脖頸。

江水在斷橋下方翻滾咆哮，發出沉悶的轟鳴。

我的運動手錶再次震動。

預知新聞頁面跳出鮮紅的加粗字體：

【受害人沈某、周某，於斷橋尾端被李建國用剔骨刀割喉，遇害時間：23點15分。】

現在是23點02分。

還有十三分鐘。

冷汗順着我的後頸一路滑進脊椎，凍得我渾身痙攣。

身後是徹底斷裂的百米深淵，滾滾江水深不見底。

唯一通往江堤的水泥窄道，正被這個魁梧陰鷙的男人死死堵住。

他是李建國，身負六條人命的“江邊屠夫”。

我強壓下牙齒打顫的聲音，猛地擠出一張極盡謙卑的笑臉。

“大叔，對不起，我室友在網上做反串整蠱節目的，她就是嘴碎逗個樂子。”

我迅速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轉賬界面。

“您看，您今晚的魚全被嚇跑了，這窩料也是高級貨。”

“我再給您轉一萬塊錢，當給您賠個不是，買包好煙抽抽解悶，成不？”

我一邊說，一邊雙手捧着手機往前遞，試圖擋在周娜身前。

只要他收錢，只要他身子稍微側開半步，我就能拉着周娜拼命衝過去。

李建國的眼珠動了動，目光落在手機屏幕的一萬塊上。

他那張緊繃如生鐵的臉，隱隱鬆弛了一毫米。

放在黑色旅行箱拉鍊上的粗糙大手，也緩緩移開。

“一萬塊？”

男人喉嚨裏發出如同砂紙磨木頭的沙啞聲音。

“對對對！一萬！我馬上掃您！”

我急促地喘着氣，幾乎要跪下來求他。

然而下一秒，一隻塗着豔紅美甲的手狠狠劈了過來！

“啪！”

我的手機被周娜一掌打飛，在水泥地面上翻滾着砸進積水坑！

“沈青你腦子被門夾了是不是！”

周娜指着我的鼻子尖叫，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一萬塊？你上個月房租還是管我借的，你充甚麼大款？”

“你故意在幾千個粉絲面前裝大善人，踩着我的臉立人設是吧？”

她狠狠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得踉蹌倒退幾步，險些跌落沒有護欄的斷橋邊緣。

緊接着，周娜直接抬腳，將地上的那截斷指狠狠踢進了江水裏！

“噗通！”

微弱的水聲瞬間被江濤吞沒。

“送外賣的偷魚的我都見多了，裝神弄鬼想碰瓷訛錢？”

周娜跨前一步，用鞋尖用力踢了踢那個黑色的巨型旅行箱。

“喂，別裝死！把箱子打開！”

“我聞見裏面的死魚爛蝦臭味了，你今晚偷釣的江豚還是中華鱘？”

“不敢開？不敢開你就是做賊心虛！”

李建國緩緩站直了身子。

一米八五的龐大身軀在夜色下投下一大片陰影，幾乎將我和周娜徹底籠罩。

他死死盯着斷指掉落的江面，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一根根暴起。

“你把它踢下去了？”

男人轉過頭，眼白里布滿了猩紅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