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靠拆別人的婚姻賺錢。

第一次見賀聞野，我穿着一條四百九十九元包郵的紅裙，坐在他價值八位數的婚車引擎蓋上，問他：“先生，你看起來不像願意結婚的人。”

三個月後，他爲了我，當着兩家長輩和全城媒體的面撕了婚書。

他以爲那是愛情，其實那是我的尾款到賬條件。

......

賀聞野的車撞上我時，時速不到五公里。

嚴格來說，不能叫撞，應該叫人民幣禮貌地碰了我一下。

我順勢趴上車頭，手裏的冰美式飛出去，在那輛全球限量二十臺的黑色跑車上畫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

司機臉白了。

我的心情卻很好。

因爲盛明薇告訴過我，賀聞野最討厭兩種女人。

一種見到他的臉就臉紅。

一種見到他的車就眼紅。

所以我抬頭看見那張可以讓財經雜誌銷量翻三倍的臉時，第一句話是：“你的車不便宜吧？”

賀聞野垂眼看我。

“賠不起？”

“不是。”

我摸了摸車蓋。

“我在想，它這麼貴，撞人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更有儀式感。”

司機怒了。

“小姐，是你突然衝出來。”

我點頭。

“那就是我撞了它。”

“需要帶它去醫院嗎？”

賀聞野看了我三秒。

那三秒大概是他人生裏第一次有人沒有急着解釋自己爲甚麼出現在他面前。

因爲真正的偶遇，都需要大量準備。

爲了這三秒，我查過他過去七年的採訪，聽完他十二場公開演講，甚至買通了他健身房的保潔阿姨。

結論只有一個。

賀聞野是個極度厭惡被安排的人。

他出生時，名字是爺爺取的。

讀甚麼學校，是父親定的。

二十八歲娶誰，是兩家董事會投票決定的。

他的人生比集團年度預算還清楚。

所以他最容易愛上的，不是女人。

是失控。

而我，今天就是來製造失控的。

賀聞野拿出手機。

“醫藥費多少？”

我看了眼膝蓋上的擦傷。

“二百八。”

他抬眉。

“確定？”

“多了我怕要交稅。”

他像是笑了一下。

很淺，最多值一杯便利店咖啡。

他給我轉了兩千。

我退回一千七百二。

賀聞野終於正眼看我。

“你叫甚麼？”

“喬彌。”

“電話號碼。”

“車禍賠償不需要建立長期關係。”

我從車頭跳下來，撿起空掉的咖啡杯。

他身後的司機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大概在司機有限的職業生涯裏，還沒見過女人拒絕賀聞野的電話號碼。

我見過。

排練時見過八次。

我轉身要走，賀聞野卻叫住我。

“喬彌。”

“你攔了我的車，耽誤我二十分鐘。”

“怎麼賠？”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盛明薇的訂婚禮服試穿會已經開始十五分鐘。

賀聞野原本應該在現場。

第一階段任務，是讓他遲到。

基礎服務費六十萬。

平均下來，他每遲到一分鐘，我賺四萬。

我回頭衝他笑。

“請你喫飯？”

“地方你選。”

“我窮，選不起好地方。”

“無所謂。”

二十分鐘後，賀聞野坐在一張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碗十二塊錢的牛肉麪。

我特意沒給他加牛肉。

有錢人的生活裏，甚麼都有。

偶爾缺兩片牛肉，比較容易留下記憶。

賀聞野沒動筷子。

“你經常用這種方式撞車？”

“你經常覺得女人接近你都有目的？”

“難道不是？”

我喝着免費麪湯。

“當然是。”

“有人圖你的錢，有人圖你的臉，有人圖你的身份。”

“我不一樣。”

他盯着我。

我慢悠悠補完後半句。

“我只是單純不喜歡賠修車費。”

他笑了。

這次明顯一點。

大概值兩百塊。

手機在桌上震了三次，他都沒接。

第四次，屏幕亮起。

“盛明薇”。

我假裝沒看見。

賀聞野直接按掉。

“女朋友？”

“未婚妻。”

“哦。”

我低頭吃麪，沒有任何反應。

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問？”

“問甚麼？”

“我爲甚麼有未婚妻，還和陌生女人喫飯。”

我抬頭。

“賀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了？”

“這頓飯是交通事故調解，不是私奔。”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然後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直接關機。

我在心裏給盛明薇發了一面錦旗。

優秀的甲方從不打擾乙方工作。

她只負責配合劇情。

吃完麪，我堅持付了二十四塊。

賀聞野站在路邊，第一次主動問我要聯繫方式。

我還是沒給。

“如果有緣，會再見。”

這句話很俗。

但豪門公子喜歡。

因爲他們擁有太多可以直接得到的東西，偶爾出現一個需要等“緣分”的女人，像奢侈品店突然取消會員制度。

不一定真稀缺。

主要是讓人不爽。

當晚，我收到盛明薇的轉賬。

六十萬。

備註是：

“目標人物遲到四十七分鐘，第一階段驗收通過。”

我看着餘額笑了。

賀聞野以爲我們是意外。

盛明薇以爲她僱了個拆婚專家。

只有我知道，這兩個人都低估了這單生意的利潤率。

一樁價值百億的聯姻。

拆得太便宜，是對雙方身價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