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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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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水漫到胸口,又腥又冷。

我被鐵索吊着兩隻手腕,腳尖夠不着底。

眼角那道刀口泡了半夜,皮肉發白外翻。

背上有東西貼着,一下一下地吸,是水蛭。

我沒動,也動不了。

龍骨之毒在胸口盤着,每過一刻,手腳就冷下去一分。

腦子裏只轉着一件事。

一長兩短。

九幽司七位司首,暗號各不相同,這一組是老七的。

老七在北境,三個月前斷了消息。

陸青崖要麼見過老七,要麼就是老七。哪一種我都不想要。

鐵門響了。

燈籠照進來,蕭明姝髮髻上還插着朝冠金簪,臉色很難看。

她一腳踢翻獄卒遞來的凳子。

“謝淵,你本事大了。”

我抬頭,眼睛朝燈光偏了半寸,又落空。

“殿下......臣聽不懂。”

“聽不懂?”她冷笑,“今日早朝,內閣聯名參本宮私德有虧。”

“三年了,那幫老東西一個屁都沒放。”

“顧九霄一進京,全長了嘴。你在外頭遞了甚麼話?”

“臣一個瞎子,”我咳了兩聲,嗆進一口水,

“連這牢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陸青崖跟在她身後,手裏捧着暖爐,語氣很輕。

“殿下息怒,謝兄這些年確實安分。”

他頓了頓。

“只是安分的人,最容易被人拿來當刀。”

蕭明姝回頭看他:“有話直說。”

“內閣參的是殿下的私德。”陸青崖垂着眼,

“若駙馬本就是謀害殿下的罪人,殿下怎麼待他都是該的。”

“明日既要與謝家劃清界限,不如一併坐實。”

蕭明姝盯了他一會兒,笑了。

“還是你懂本宮。”

兩張紙扔下來,落在水面上,墨汁泡開一大片。

“休書,認罪狀。”

“謝淵,你真當你那死鬼爹還是輔國大將軍呢?”

“留你一條賤命入贅,是我給謝家祖墳積德!”

“簽了這認罪畫押,明日午時赴菜市口,我留你全屍。”

休書在我胸前打轉,我沒去撈。

“沒做過的事,”我咬着牙,“臣按不了手印。”

陸青崖嘆了口氣,朝外拍了拍手。

兩個惡奴蹚水進來,膀大腰圓,各提一根鐵棍。

陸青崖蹲到牢邊,暖爐擱在膝上,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

“玉芯裏的東西,放哪了?”

我沒吭聲。

“不說也行,腿留着也沒用。”

他起身退開兩步。

“動手。別弄死,殿下明日還要看。”

第一棍砸在左腿脛骨上。

咔。

聲音很脆,在石壁間來回撞。

我整個人往上一弓,鐵鏈勒進手腕,血順着小臂往下淌。

第二棍落在右腿。

這回沒聽見聲音,下半截身子一下子沒了知覺。

眼前一黑一白,喉嚨裏壓不住,衝出半聲嘶喊。

“按。”

有人掰開我的手指,蘸了血,往紙上摁。

最後看見的,是蕭明姝挽着陸青崖轉身往外走。

“傳令,明日午時三刻,菜市口凌遲。”

“本宮要全京城都看着,跟本宮作對是甚麼下場。”

鐵門落鎖。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冷醒。

聾了半邊耳朵的老獄卒提燈下來,把鐵索放低一截。

他守這水牢二十年,從不說話。

收鏈子時,他手指在鐵環上敲了三下。

兩長,一短。

九幽司第三位的回號。人在,令在。

一個在牢裏,一個在陸青崖嘴裏。剩下五個,最好別都這麼熱鬧。

斷骨的地方開始發燙。

那股熱從腳底往上,一寸一寸,頂住了胸口那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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