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坐擁百億資產,卻穿了件舊衛衣出席高中同學會。
有人問我近況,我滿臉爲難的笑了笑:
"投資失敗,欠了七百萬。"
話音剛落,坐在右邊的校花默默把椅子挪遠了。
坐在左邊的班長拍了拍我肩膀,轉頭就和別人碰杯去了。
我把所有人的表情收進眼底,陪演全場。
散場後,我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轉賬信息。
到賬十萬元。
轉賬信息下附了一行備註:
[我目前只有這麼多,你先應急,不用着急還。]
發消息的是餘葵,那個畢業時向我表白,被我當衆拒絕的女孩。
1
回到家,我從儲物間翻出一本積灰的高中相冊。
從大合照的最後一排,找到了那個留着厚重齊劉海、戴着黑框眼鏡的女生。
十年前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上。
高三畢業那天,她紅着臉,攥着一封粉色情書攔住我。
周圍全是起鬨的同學,我當時年輕氣盛,滿眼不屑。
“我對你沒興趣。”
我當衆甩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十年了,她不僅沒記恨我,還在我“落難”時,掏出了全部積蓄。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狠狠擊中了我。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查個人,餘葵,我高中同學。”
林助理效率極高,十分鐘後,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餘葵,二十八歲。
市三甲醫院心內科護士。
單身,生活圈子極小,唯一的愛好是旅遊。
父母早年離異,她靠自己努力考了編制,日子過得平淡但踏實。
我看着屏幕上的證件照。
她摘了眼鏡,眼神溫柔而堅韌,比十年前清秀了許多。
我再次撥通林特助的電話。
“在集團給我安排個小文員的職位,月薪三四千那種。”
“再去市醫院附近,租一套老小區的一居室,越破越好。”
對面的林特助明顯愣了一下,片刻後立馬恢復專業素養。
“好的霍總。”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一套樸素的灰色職業裝,去了行政部門報到。
剛踏進辦公室,主管下意識就要鞠躬問好。
我眼神一沉,冷冷掃了她一眼。
她嚇得渾身一激靈,硬生生把那句“霍總”嚥了回去。
下午五點半,我準時打卡下班,去買了這附近有名的粥鋪。
坐了半小時擁擠的地鐵,來到了市三甲醫院門口。
這是我第一次來等餘葵。
我站在冷風中,目光緊緊盯着醫院大門。
十分鐘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餘葵穿着米色風衣,低着頭。
她看見我後怔愣了一下,便徑直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2
“霍燃?”她輕聲叫我,語氣溫和。
我搓了搓手,扯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
“剛入職,在這附近辦點事,十萬塊錢收到了,謝謝。”
“你剛下班還沒喫飯吧,給你帶了晚飯。”
我把保溫袋剛買的粥遞給餘葵。
她接過去,說了句“謝謝”。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過上了充實的“打卡”生活。
自從那天后,餘葵每次下班,也會從醫院食堂多帶一份飯給我。
每天下午五點半,我準時下班去醫院門口等餘葵。
我們並排坐在醫院外的長椅上,各捧着一個保溫桶。
我喫着十幾塊的大鍋飯,心裏卻像灌了蜜一樣甜。
“多喫點,你最近看着都瘦了。”
餘葵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裏。
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對了,我們科室那個進口耗材申請,今天突然批下來了。”
餘葵扒了一口飯,眼睛亮晶晶的。
“卡了三個月了,沒想到今天總院直接下了批文。”
我低頭扒飯,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批耗材,是我昨晚親自給醫療事業部負責人打的電話。
“是嗎?那挺好。”
餘葵完全沒懷疑,衝我笑了笑。
“對了,你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我隨口接話。
“就是採購定價規則太死板了,尤其是B端階梯返利卡得太嚴,下面的人怨氣很大。”
話音剛落,空氣突然安靜了。
餘葵停下筷子,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B端......階梯返利?那是甚麼意思?”
我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糟了,職業病犯了。
我乾咳兩聲,趕緊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米飯。
“咳,我聽部門同事瞎聊的,他們天天在辦公室吹牛,我也聽不懂,就跟着學了兩句。”
餘葵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們大公司就是複雜,不過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看着她毫無防備的眼眸,我暗暗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喫完飯,餘葵點開手機,拿到我面前。
“霍燃,你看。”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是公積金賬戶界面,餘額顯示:82,500元。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餘葵收起手機,目光平靜地看着我。
“這八萬多塊錢,我可以申請提取出來。”
“我算了一下,加上之前給你的十萬,一共十八萬。”
“雖然離七百萬還差得很遠,但你要是被催債催的緊,可以先拿去應急。”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頓。
八萬塊,是她一點一點積攢,未來安身立命的底氣。
而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要全部掏出來給我。
“餘葵,你......”
我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不怕我還不上嗎?”
餘葵低下頭,把空了的保溫桶收拾好。
“有甚麼好怕的。”
“欠了這麼多的債也沒有頹喪,還願意腳踏實地去還債,憑這一點,我相信你總能翻身的。”
她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臟瘋狂跳動。
這一刻,我真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我深吸一口氣,剛準備開口。
“叮!”我到了嘴邊的話,被消息提示音硬生生打斷。
是高中同學羣的消息,班長張磊直接在羣裏@了我。
“@霍燃,下週六晚上,咱們班還要組織聚會,你務必到場啊!。”
“剛好我認識那個飯店的王經理,給你介紹個保安的工作,包喫包住四千五。”
“比你現在到處瞎混強多了,兄弟夠意思吧?”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霍燃,你別理他。”
餘葵皺起眉頭,語氣裏帶着怒意。
“張磊就是故意寒磣你的,咱不去。”
我熄滅手機屏幕,抬起頭,看着餘葵擔憂的眼神,心底那股冷意瞬間消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剛要說話,我的微信就又彈了條新消息。
3
我點開那條新消息,還是張磊發來的。
“對了霍燃,聽說你交女朋友了?聚會一起帶過來啊,讓大家見見。”
緊接着,校花蘇曉在下面跟了一句。
“是啊,帶過來讓我們瞻仰一下。看看是誰這麼有勇氣,敢陪你背那麼多債。”
字裏行間的譏諷,幾乎要溢出屏幕。
我正準備直接鎖屏,一旁的餘葵卻突然按住了我的手腕。
“霍燃,我陪你去。”
我愣住了,轉頭驚訝地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異常堅定。
“他們擺明了要看你笑話。你一個人去,肯定要被他們欺負。”
“我陪你一起,起碼多個人幫你說話。”
夜風吹起她耳邊的碎髮,我心底的暖流瞬間蔓延全身。
“好。”我輕聲答應,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週末晚上,我牽着餘葵的手,推開了頂層豪華包廂的門。
我們剛一進門,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蘇曉的冷笑聲打破了沉默。
她坐在主位旁,故意抬起手,晃了晃無名指上那枚閃瞎眼的鴿子蛋鑽戒。
“喲,霍大總裁來了啊。”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你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爲是酒店的服務員走錯包廂了呢。”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蘇曉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餘葵身上,挑了挑眉。
“原來是你啊,上次聚會你沒聽到他說的話啊,還敢往上撲。”
餘葵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緊,直視着蘇曉。
張磊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走過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同學一場,蘇曉你少說兩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施恩的口吻。
“霍燃啊,工作的事我已經跟物業王經理打好招呼了。”
“下個月你直接去報到,包喫包住,雖然辛苦點,但好歹能讓你喫口飽飯。”
包廂裏的人紛紛附和,誇班長仗義。
我看着張磊那張虛僞的臉,淡淡地笑了笑。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我拉着餘葵,在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蘇曉喝了點紅酒,臉頰微紅,開始炫耀起來。
“我老公前兩天剛提了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非要送我當生日禮物。”
“我說太高調了,他還怪我不懂享受生活。”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豔羨的奉承聲。
蘇曉得意地揚起下巴,目光一轉,再次盯上了角落裏的餘葵。
她端着酒杯,踩着高跟鞋走到我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餘葵,語氣尖酸刻薄。
“餘葵,我真是不懂你。”
“你找這麼個負債窮鬼,圖他甚麼?”
“跟着他,以後就準備喝西北風吧!”
話音剛落,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總經理端着一瓶珍藏版拉菲,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各位貴客,打擾一下,我是......”
王總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過人羣,正正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王總渾身一震,眼睛瞬間瞪大。
我眼神一凜,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王總混跡商場多年,瞬間反應過來。
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結結巴巴地改口:
“我是......來送瓶酒,大家慢用,慢用。”
說完,他像見鬼一樣,放下酒瓶落荒而逃。
包廂裏的人都被王總這齣戲弄得莫名其妙。
餘葵緩緩放下手裏的筷子,站起身。
“蘇曉,我眼神好得很。”
“霍燃靠自己的雙手賺錢,不偷不搶,清清白白。”
餘葵盯着蘇曉那張錯愕的臉,一字一句地擲地有聲。
“比你老公那種只會啃老充大款的寄生蟲,強了一萬倍。”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蘇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說誰是寄生蟲?!”
餘葵沒搭理她,轉頭看向我,拉起我的手。
“霍燃,我們走。這種聚會,沒意思。”
我看着餘葵那張倔強的側臉,胸口像是有岩漿在翻湧,燙得驚人。
我握緊她的手。
“好,我們回家。”
出了酒店,我停下腳步,低頭看着她。
“剛纔不怕嗎?”我輕聲問。
餘葵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怕。我就是見不得他們那麼欺負你。”
我眼眶微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走吧,我送你回醫院。”
今晚餘葵要值夜班,我攔了輛出租車,陪她一起到了市醫院。
剛走到醫院住院部的大樓前,大廳的廣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着,一個急促而驚恐的女聲從廣播裏傳了出來。
“緊急呼叫!請外科值班保安立刻到三樓護士站!”
“有患者家屬持械鬧事!請立刻增援!”
三樓護士站,餘葵的科室!
餘葵拔腿就要往大廳裏跑。
我一把拉住她。
“在這等我,別上去。”
4
餘葵還是跟了上來。
“我讓你在下面等我!”
“我是這裏的護士,科室出事我不可能躲在下面!”
餘葵的聲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我咬了咬牙,沒再勸阻,只是加快了腳步。
離三樓越近,打砸的聲音就越清晰。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消毒水混雜的氣息。
三樓,一個滿身酒氣、體型彪悍的中年男人,正紅着眼睛打砸吼叫。
“庸醫!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把你們全砸了!”
角落裏兩個小護士嚇得抱作一團,連哭都不敢出聲。
那醉漢抄起旁邊一把金屬摺疊椅,就要朝角落裏的護士砸去。
“住手!”
餘葵竟然直接衝了過去,擋在她們身前。
“這位家屬,請你冷靜!這裏是醫院,你這樣是違法的!”
餘葵試圖安撫對方的情緒,但醉漢早已失去了理智。
“我管你違不違法!老子今天連你一起打!”
他怒吼一聲,手裏那把摺疊椅狠狠朝餘葵砸了下來。
周圍傳來家屬和醫護人員驚恐的尖叫。
“餘葵!”
我猛地衝上前,將餘葵用力扯進我懷裏。
與此同時,我抬起右臂,硬生生迎向了那把砸下來的摺疊椅。
“砰!”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右小臂傳來,拉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霍燃!”
餘葵在我身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我將她往後推了推,確保她處於絕對安全的範圍。
那一刻,我卸下了所有僞裝。
我眼神冷冽,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那醉漢舉着椅子的手僵在半空。
我沒有理會手臂上不斷湧出的鮮血,掏出手機撥通了林特助的電話。
“市醫院三樓外科護士站。帶律師和安保過來,立刻。”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醉漢再次舉起椅子壯膽:
“你......你少他媽在這裝腔作勢!打電話叫人是吧?老子今天......”
“你再動一下試試。”
我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平靜。
他對上我的視線,愣是沒敢再往前邁出一步。
不到五分鐘,走廊盡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林特助帶着四個安保,以及兩名律師衝出了電梯。
四個安保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將醉漢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幹甚麼!”
醉漢被按得臉貼着碎玻璃,發出S豬般的慘叫。
林特助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快步走到我面前。
當他看到我滿是鮮血的右臂時,臉色瞬間大變。
“霍總!抱歉我們來遲了!”
這一聲“霍總”,如同平地驚雷,在安靜的走廊裏炸開。
被按在地上的醉漢瞬間停止了掙扎,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寫着恐懼與絕望。
周圍圍觀的醫生護士,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樓梯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市醫院的院長帶着幾個副院長和科室主任,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院長一眼看到我,嚇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掏出手帕一邊擦汗,一邊圍着我噓寒問暖,聲音都在發抖:
“霍總!霍總您大駕光臨,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啊!這......這怎麼還受傷了!快!快叫外科主任安排最好的急救室!”
“霍總,實在對不起,這是我們醫院安保的嚴重失職!我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我冷冷地看着滿頭大汗的院長,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交代?我的律師會跟你們談。如果不滿意,明年集團對市醫院的醫療器械捐贈和資金贊助,全部取消。”
院長臉色慘白,連連鞠躬:
“是是是,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兩名律師已經上前,開始冷酷地對着地上的醉漢和院長宣讀法律責任。
走廊裏亂作一團,有人在求饒,有人在道歉。
我突然想起了甚麼。
轉過身,餘葵就站在我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愣愣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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