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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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過世那晚，我看着陸凜洲怎麼也打不通的電話，決定放棄這段自欺欺人的婚姻。

陸凜洲趕到的時候，我已經處理好了母親的後事。

他看着我，緩慢地在我面前蹲下，握住我冰涼的手。

“知微，你以後還有我。”

我抬頭，眼神空洞無神，聲音輕飄飄的。

“昨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裏？”

他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唐婉她爸做健康體檢，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就......”

我沒有甚麼波瀾，也不覺得意外。

唐婉是我爸二婚生的女兒，也是陸凜洲的青梅。

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圍着她轉，再加上後來知道了我們的關係，他反而覺得是親上加親，甚至還想緩和我們的關係。

即便我說過無數次，我不需要。

到現在，我已經懶得說了。

陸凜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敢看我，“......那畢竟也是你的父親，我也是爲了你。”

我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就這麼看了兩秒，然後點點頭。

“沒關係。”

很輕很淡的三個字。

陸凜洲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他覺得我應該和以前一樣，生氣發怒，摔東西，質問他——你老婆的媽在搶救，你陪別的女人去給她父親做體檢？

可我甚麼都沒有做。

我其實在無數個夜晚都跟他痛哭，說我不會認那個人當父親。

從我十歲那年，目睹父親帶着另一個女人穿進家門，趾高氣揚地和母親提離婚，我就沒有父親了。

但陸凜洲記不住這些。

在他的認知裏，血緣關係不可能真的斷。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陪唐婉去給“岳父”做體檢，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我不想再解釋了。

我把遺像擦了擦，放回櫃子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朋友圈的提醒。

我點開，看見唐婉發了一張照片——全家福。

背景是醫院的體檢中心大廳。唐婉的母親坐在中間，父親站在旁邊，唐婉挽着父親的胳膊，笑容燦爛。

而陸凜洲站在最右邊，手插在口袋裏，微微側頭看着鏡頭，神情格外的平和。

配文寫着：父母健康，姐夫陪伴，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看着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我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此刻在殯儀館的冰櫃裏。

“那張照片......”

陸凜洲也看到了，聲音有些慌，“我沒想到她會發出來，我就站在旁邊，她非要拍。”

“嗯。”

“我馬上讓她刪。”

“不用。”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大家高興就好。”

陸凜洲站在那裏，手足無措。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他說不上來問題在哪。

我的性格向來高傲不服輸，因爲唐婉的事我們爭吵過太多次，每次都是紅着眼無疾而終。

像這麼平靜，還是頭一次見。

他嘆口氣，摟着我的肩膀：“這次是我不好，明天我陪你去取媽的骨灰。”

我點點頭：“謝謝你。”

聽到我這句話，他才如釋重負，像是已經彌補了我，一身輕鬆地起身走進浴室。

我坐在書房裏，打開電腦打開郵箱，劃到最下方，點開一份合同。

法國有個國際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員聘用合同，薪資豐厚，唯一的條件是——常駐海外，至少五年，必須保密，不得和外界交流。

這份合同放在抽屜裏已經一個月了，但我一直沒簽。

因爲母親還在，因爲還有牽掛。

我把母親的照片立在桌上，平靜的寫了回執，按下了確認發送。

陸凜洲，你所謂的顧全大局，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