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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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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那日,天還未亮,禮部便來催我上路。

我穿好嫁衣走到府門前時,柳清棠忽然驚叫一聲,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清棠!”

父親和兄長同時衝了過去。

裴行舟更快一步,將她抱進懷裏。

柳清棠額頭只蹭破一點皮,卻哭得渾身發抖。

“都是我的錯。”

“若不是我,姐姐也不會被送去北境。”

“你們去送姐姐吧,不用管我。”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緊緊攥着裴行舟的衣襟。

裴行舟將她抱起,頭也沒回。

“她有禮部的人護送,用不着我們。”

兄長也冷着臉看我。

“清棠都摔成這樣了,你還站着做甚麼?”

“非要所有人圍着你,你才滿意?”

父親更是直接吩咐管家關門。

“別誤了吉時。”

硃紅府門在我面前緩緩合上。

沒有告別,也沒有一句珍重。

我獨自站在風裏,身後只有送親使臣不耐煩的催促。

“郡主,該上路了。”

馬車旁放着一副玄鐵鎖鏈。

我看向爲首的禮部侍郎。

“這是甚麼意思?”

他避開我的目光。

“陛下口諭,爲防郡主中途反悔,還請郡主體諒。”

我笑了一聲,主動伸出雙手。

鎖鏈扣緊時,我的郡主金冊也被他們收走了。

母親用十年軍功替我換來的尊榮,一夜之間,被剝得乾乾淨淨。

車駕駛出京城,沿途盡是衣衫單薄的百姓。

城門外的粥棚早已見了底。

幾個孩子餓得面黃肌瘦,正圍着空鍋舔食殘餘的米湯。

一名斷腿老兵認出車上的長公主徽記,拄着木杖追了幾步。

“是靖和郡主嗎?”

“殿下護了我們十年,怎麼連她唯一的女兒,也要送走啊......”

官差一鞭抽在地上,將他逼退。

馬車沒有停。

我隔着車簾攥緊手指。

母親才走幾年,她拼命護住的大梁,竟已成了這副模樣。

整整十日後,送親隊伍抵達玉門關。

高大的城牆立在黃沙中,上面還留着母親當年守城時的刀痕。

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大梁。

外面卻傳來使臣壓低的議論聲。

“北境王若不肯收她,就說是靖和郡主途中生事,衝撞了使團。”

“若北境發怒呢?”

“那便把人交出去賠罪。”

“橫豎陛下說了,她能不能活着回來,不重要。”

我緩緩放下車簾。

原來他們連我的S法都想好了。

車隊剛駛出玉門關,大地忽然震動起來。

遠處黃沙翻湧,無數黑甲騎兵迎面而來。

“是北境鐵騎!”

使臣嚇得滾下馬車,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北境王息怒!”

“靖和郡主已經送來了!你們若不滿意,儘管處置她,與大梁無關!”

十萬鐵騎在百步之外齊齊停下。

陣前的玄衣男子翻身下馬,徑直朝我的車駕走來。

使臣連忙擋在車前。

“王上,她就是大梁送來的和親女——”

男人一腳將他踹進黃沙。

隨後,他竟單膝跪在我的車駕前。

“臣赫連朔,來遲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赫連朔起身抽刀,寒光落下,鎖住我的鐵鏈應聲而斷。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染血的帥印,鄭重放進我的掌心。

那是母親失落多年的鎮北帥印。

“二十年前,我還是困在大梁的質子。”

“是殿下護我性命,教我兵法,也救過北境數萬災民。”

“她離開前曾交代,若有一日大梁容不下你,便讓我們接你回家。”

使臣臉色慘白,想撲上來搶奪帥印。

赫連朔身後的將軍拔刀橫在他頸前。

下一刻,數十萬將士同時下馬。

鐵甲相撞,聲震長空。

“恭迎少主回家!”

風沙捲起我的紅色嫁衣。

我取下腰間那枚裴行舟送的玉佩,鬆開手。

玉佩墜入黃沙,很快被鐵騎踏過。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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