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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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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賞你的,拿着

謝臨淵跪在了榻前的毯上。

膝蓋上明明還包着厚厚的棉布,他往下跪的時候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垂着眼簾,一副任憑發落的溫順模樣。

可他這一跪,離軟榻就更近了。

趙明姝居高臨下地往下一瞄,視線正好撞進他微敞的領口裏。

那件雪白的絲綢褻衣實在薄得過分,燭光斜斜地打過去,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鎖骨下方流暢的胸膛起伏,連沿着腰線沒入衣襬的緊實輪廓都一覽無餘。

趙明姝喉嚨莫名有些發緊,眼神亂飄了一瞬,往後縮了縮,斜倚在引枕上。

話是她自己當着滿府下人的面放出去的,這會兒哪怕硬着頭皮,也得把這出荒唐戲唱完。

只是面對着這麼一個日後會把大盛皇室S得片甲不留的煞星,她心裏到底犯怵。

“謝臨淵。”趙明姝清了清嗓子,端足了威嚴架子,“本宮且問你,今日白日裏本宮讓你跪碎瓷片,你心裏可恨本宮?”

謝臨淵垂着長睫,聲音低沉平緩:“罪臣不敢恨。”

“當真不恨?”

趙明姝狐疑地眯起眼,“那本宮再問你,你在北燕那邊,家裏頭可還有甚麼人?平時可有書信往來?”

書裏寫謝臨淵身邊有一批死忠舊部,他日後就是靠着這羣人暗中聯絡才拉起鐵騎。要是能提前摸清底細,說不定還能防患於未然。

謝臨淵眼皮都沒動一下,規規矩矩地回話:“回殿下,北燕國破之時,宮室傾頹,罪臣昔日的親族早已死絕,如今孤身一人留在京城,並無親眷,更無書信往來。”

趙明姝嘴角抽了抽。

鬼才信他。

她不死心,換了個姿勢繼續盤問:“那你往後有甚麼打算?難不成真打算一輩子留在公主府裏伺候本宮?”

謝臨淵微微俯身,額頭幾乎觸到手背:“全憑殿下發落。”

翻來覆去問了這三件事,謝臨淵答得滴水不漏。一句頂撞的重話都沒有,可裏頭也半句實話都沒有。

趙明姝氣得暗暗咬牙。跟這種心思深沉的未來帝王耍心眼,她那點道行根本不夠看。

既然問不出東西,總不能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乾坐着。爲了坐實自己收男寵是圖享樂,趙明姝索性破罐子破摔,開始變着法子使喚他。

她先是讓人端了熱茶來,挑剔地嫌燙又嫌涼,折騰得謝臨淵頂着膝傷來回換了三盞,也沒從他臉上瞧出半點不耐煩。

趙明姝不甘心,眼珠子一轉,指了指案几上的琉璃果盤:“那西域進貢的晶葡萄看着不錯,本宮懶得動手,你剝了皮喂本宮。”

謝臨淵應了一聲“是”,在榻邊重新跪坐下來。

他生了一雙極好看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捏起一顆飽滿的紫葡萄,三兩下便將薄皮剝得乾乾淨淨。飽滿的果肉滲出一點晶瑩甜膩的汁水,順着他冷白的指縫往下滑。

他抬起手,將果肉遞到她脣邊。

趙明姝原本想趁機擺足惡霸欺男的架勢,故意仰着下巴張嘴去咬。

誰知湊得太近,溫軟的脣瓣擦過他微涼的指腹,濡溼的果肉在齒間破開,一點甜津津的汁水順勢沾在了她的脣珠上。

趙明姝動作一僵,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謝臨淵垂着長睫,非但沒有立刻收回手,那根染着葡萄甜香的修長食指反而極輕地往上一抬,慢條斯理地替她拭去了脣角沾着的那點水漬。

帶着薄繭的粗糙指腹故意放慢了力道,重重碾過她嬌嫩的脣珠,擦出一抹刺目的豔紅。

“殿下小心,仔細髒了衣襟。”他嗓音低沉平緩,抬眼時,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鎖着她慌亂的臉,眼底藏着一絲極冷的試探。

趙明姝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猛地往後縮回引枕裏。

這狗東西!明明是她在輕薄他,怎麼搞得像是她被調戲了一樣?!

爲了掩飾發燙的耳根,趙明姝看都不敢看他擦手的帕子,隨手抓起枕邊平日用來解悶的話本子甩過去:“本宮乏了,你念幾段來給本宮助助眠!”

謝臨淵擦淨手指,雙手接過那冊裝幀精美的書卷,垂眸翻開第一頁。

看清書頁上字跡的瞬間,他濃密的長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殿內安靜了一瞬,緊接着,他那道偏冷、帶着些許沙啞質感的嗓音便在燭火下緩緩流淌開來:

“夜色深沉,紗帳輕搖。那威風凜凜的女將軍一把撕開少年單薄的衣襟,欺身壓上,捏着他的下頜獰笑道,小美人,你生得這般勾人,今夜便從了本將軍吧......”

趙明姝原本正端着茶盞想壓壓驚,聽見這幾句,一口茶險些當場噴出來!

老天爺!她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她枕邊塞着的哪裏是甚麼正經才子佳人話本,分明是前幾日晚翠從外頭書肆偷偷淘換回來的風月**!

偏偏跪在榻邊的謝臨淵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脊背挺直,薄脣一張一合,用最清冷正經的語調,一字不頓地念着最虎狼的葷話:“少年眼尾泛紅,淚盈於睫,纖白的手指死死攀住女將軍的肩頭,泣不成聲道,將軍饒命,莫要這般折騰......”

趙明姝聽得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了,腳趾頭在繡鞋裏尷尬得能摳出一座皇宮來。

再讓他這麼一本正經地念下去,她明兒個乾脆直接找根白綾吊死在房樑上算了!

“行了,念得本宮頭暈。”

趙明姝擺了擺手,拉開暗格裏的小匣子,隨手抓了一大把金葉子,嘩啦一聲丟在絨毯上。

她想了想,又從枕邊摸出一個白玉小瓷瓶扔過去:“這是御賜的玉肌膏,拿回去把你身上的傷抹一抹。本宮瞧着你那樣子倒胃口,要是還養不好,仔細你的皮!滾下去吧。”

謝臨淵看着散落在膝前的金葉子和那瓶御賜傷藥,眸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沒有推辭,修長的手指將金葉子一片片撿攏收進懷裏,又握住那隻白玉瓷瓶,規規矩矩地伏地叩首:“謝殿下賞。”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趙明姝才鬆了一口氣,栽進錦被裏睡了過去。

她並不知道,夜深人靜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公主府高牆,避開巡夜兵馬,疾行到了城外破廟。

廟裏冷風嗖嗖,幾個穿破爛短打、身形精壯的漢子正圍着柴火發抖,其中一個斷了小臂的漢子燒得滿臉通紅,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聽見腳步聲,幾個漢子立刻警惕地摸向鐵棍,等看清進來的人是謝臨淵,才紅着眼眶撲通跪下:“主子!白天聽說您被昭陽公主捆進了府裏,弟兄們差點就要去拼命了!”

謝臨淵解下斗篷,把懷裏的金葉子遞給暗衛陳平:“去黑市換些藥材和糧米,剩下的金子收好,不許輕舉妄動。”

陳平捧着沉甸甸的金葉子,差點掉下淚來:“有了這筆錢,阿武的命保住了,弟兄們也能活下去了!”

轉眼到了第二日傍晚。

趙明姝睡了個飽覺,用過晚膳後在府裏消食,溜溜達達地就走到了安置謝臨淵的後罩房偏院。

院子裏冷冷清清的,連個掃灑的粗使丫鬟都沒有。

正屋的房門半掩着,裏頭沒點燈,只透出一點傍晚的餘暉。

趙明姝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湊到門邊往裏頭看了一眼。

屋裏陳設簡陋,謝臨淵正背對着門口坐在木榻邊。

他上身的衣裳褪到了腰間,露出一大片寬闊的脊背,正拿着昨日她賞的那瓶玉肌膏,極其喫力地反手往自己後背的傷處抹。

因爲角度彆扭,手指好幾次都夠不到後肩的傷口,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趙明姝眉頭一下子擰緊了,伸手一把推開房門走了進去:“伺候的人呢?怎麼一個都不在?”

謝臨淵聽到動靜,手上的動作頓住,只平靜地垂眸答道:“回殿下,罪臣未帶僕從。”

趙明姝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他是被她強綁回來的,自然沒帶隨從;而她昨日光顧着在院子裏放狠話收男寵,只讓人把他洗乾淨送進寢殿,壓根忘了交代管家撥幾個下人來偏院伺候。

府裏下人摸不準她的意思,沒見明確旨意,誰也不敢擅自過來獻殷勤。

“一羣蠢奴才。”趙明姝嘟囔了一句,邁步走到木榻後頭。

離得近了,她纔看清他整個後背的慘狀。

縱橫交錯的舊疤疊着新傷,正往外絲絲縷縷地滲着血珠。趙明姝從小在蜜罐子里長大,何曾見過這樣血淋淋的折磨?她呼吸一窒,鼻尖莫名泛起一點酸意,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他肩胛骨旁那道滲着血的皮肉。

微涼的指尖剛觸上他滾燙的後背,謝臨淵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如鐵!

趙明姝還沒來得及縮手,一隻青筋暴起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反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謝臨淵猛地轉過身來,眸底在一瞬間迸射出野獸般嗜血的戾氣,可待看清趙明姝那張嚇得慘白、寫滿驚愕與心疼的臉時,他指骨間的狠勁猛地一滯。

半邊褪下的衣裳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臂彎裏,赤裸滾燙的胸膛離她不過咫尺之遙。謝臨淵眼底的S氣一點點斂去,扣着她纖細皓腕的大掌卻沒有鬆開,脣角勾起一抹近乎妖異的弧度:

“殿下這是要親自給罪臣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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