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被開除那天,沈星隕正在醫院接受“醫德標兵”表彰。
全網都在傳我和他的不雅視頻,評論區刷滿“蕩婦”“勾引領導”。
我以爲他是真心愛我,才甘願背下這口黑鍋。
直到我仔細檢查那段視頻,右下角的水印,是他私人賬號的加密標識。
原來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
半年後,他復出的第一天,我用死人的名字掛了他的專家號。
沈星隕,你不是最在乎名聲嗎?我要你親手給自己寫墓誌銘。
1
“林夏,你還有臉來醫院?趕緊抱着你的破爛滾出去!”
保安老趙粗暴地把一個破紙箱砸在我的胸口。
紙箱邊緣劃破了我的鎖骨,幾本醫學筆記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撿,手背卻被一雙高跟鞋狠狠踩住。
“別髒了我們市一院的地磚。”
護士長王麗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嫌惡。
“勾引副院長,還被人拍下那種視頻發到網上,你簡直是我們醫療界的恥辱。”
我死死咬着牙,把手從她的鞋底抽出來。
“我沒有勾引他,那是造謠。”
“造謠?視頻裏你叫得那麼浪,全網都聽見了,你還裝甚麼清純?”
王麗一腳踢開我的筆記。
“趕緊滾,別耽誤我們看沈院長的表彰大會。”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向門診大樓外的巨型LED屏幕。
屏幕上正直播着全市“醫德標兵”的頒獎典禮。
沈星隕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雙手接過獎盃,對着鏡頭露出一個謙遜溫和的微笑。
“醫者仁心,我沈某人能走到今天,全靠對底線的堅守。”
“面對誘惑,我絕不妥協。哪怕是身邊的下屬,只要心術不正,我也絕不姑息。”
臺下掌聲雷動。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全網都在推送那條名爲“市一院女規培生下藥勾引剛正副院長”的視頻。
評論區裏的字眼像刀子一樣扎進我的眼睛。
“這女的叫林夏是吧?長得就是一臉**相。”
“真是個蕩婦,爲了轉正連臉都不要了。”
“沈院長真慘,被這種爛貨盯上,還好他剛正不阿。”
我攥緊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一直以爲,這是對家醫院爲了搞垮沈星隕而設的局。
視頻曝光那天,他把我抱在懷裏,眼眶通紅。
“夏夏,這次是我連累了你。你先替我背下這口黑鍋,等風頭過去,我一定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爲了他這句話,我甘願背上蕩婦的罵名,甚至接受了醫院的開除處分。
我抱着紙箱,像一條喪家之犬般走回逼仄的出租屋。
窗外下着暴雨,我連燈都沒開,整個人縮在發黴的沙發上。
我必須找出陷害他的真兇。
我點開那段讓我身敗名裂的視頻,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一幀一幀地放慢畫面。
視頻很昏暗,只有酒店牀頭的壁燈亮着。
畫面裏的我眼神迷離,像一灘爛泥一樣纏在沈星隕身上。
而他則是一副極力推拒、卻又被我強行扒掉襯衫的無辜模樣。
我死死盯着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直到播放到第三分十二秒。
牀頭櫃上的玻璃水杯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反光。
在畫面的右下角,出現了一個極淡的、一閃而過的半透明水印。
那是一把由字母“S”和“X”交叉組成的權杖。
我瞬間如墜冰窟,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個水印,我太熟悉了。
這是沈星隕私人云盤獨有的加密標識。
他曾經向我炫耀過,這是他花重金請黑客朋友專門定製的防火牆。
原來這段視頻,根本不是甚麼對家偷拍。
而是他自己的私人賬號導出來的原件。
腦海中突然閃過視頻拍攝那天的畫面。
那是上週三的晚上,他把我叫到酒店的常包房。
“夏夏,今天做了三臺手術,我好累。”
他揉着眉心,順手遞給我一杯溫水。
那杯水裏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我當時隨口問了一句,他笑着說是加了護嗓的胖大海。
喝下水不到五分鐘,我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他躺在我身邊,滿臉愧疚地說我們喝醉了。
原來,從遞給我那杯水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他親手給我下藥,親手擺弄我的姿勢,親手拍下了這段視頻。
然後再把它惡意剪輯,發到網上,讓我成爲全網唾罵的蕩婦。
他爲甚麼要這麼做?
我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規培生,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副院長。
我到底擋了他甚麼路,值得他用這種毀滅我人生的方式來獻祭?
我顫抖着手,從紙箱的最底下翻出一份沾着咖啡漬的病歷複印件。
這是一週前,我負責的一個孕婦患者李娟的病歷。
李娟在常規引產手術中突發大出血,一屍兩命。
當時的主刀醫生就是沈星隕。
我在整理手術記錄時,發現他開具的促宮縮藥物劑量,遠遠超出了安全標準。
我拿着病歷去問他,他當時臉色微變,隨後笑着從我手裏抽走病歷。
“你記錯了,這是另一位患者的記錄,我來處理。”
就在我質問他的第二天晚上,他把我叫去了酒店。
原來如此。
我死死盯着病歷上沈星隕那龍飛鳳舞的簽名,眼淚徹底乾涸。
“沈星隕,你到底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2
我把那份病歷複印件塞進貼身口袋,抓起傘衝進了暴雨裏。
我要當面問清楚,他到底能虛僞到甚麼地步。
市一院地下負二層車庫。
沈星隕正哼着小曲,按響了他那輛黑色大G的解鎖鍵。
我從承重柱後面走出來,擋在他的車門前。
“沈星隕。”
他嚇了一跳,看清是我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瘋了?誰讓你來這裏的?”
他緊張地四下環顧,確認車庫裏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呵斥。
“趕緊走,要是被媒體拍到我和你在一起,我的表彰就全毀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的表彰?踩着我的清白換來的表彰,拿着不燙手嗎?”
沈星隕皺起眉頭,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林夏,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先委屈一段時間,等我升了正院長......”
“等你升了正院長,再給我換個S法嗎?”
我打斷他,直接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病歷複印件,舉到他眼前。
“李娟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是你篡改了用藥記錄,導致她大出血。”
“你怕我把這件事捅出去,影響你競選正院長。”
“所以你給我下藥,拍了那個視頻,提前把我搞臭。”
“一個全網唾罵的蕩婦說出來的話,誰會信呢?對吧,沈副院長?”
沈星隕死死盯着我手裏的病歷,臉上的僞善終於一點點裂開。
他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林夏,你還不算太蠢。”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領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隻地溝裏的老鼠。
“是又怎麼樣?視頻就是我拍的。”
“你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鄉下丫頭,能用你的名聲來保全我的前途,這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價值。”
“你以爲你拿着這張破紙去舉報,衛生局會理你嗎?”
“你現在是個精神有問題的、勾引領導未遂的婊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手腕卻在半空中被一隻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死死攥住。
副駕的車門不知道甚麼時候推開了。
一個穿着香奈兒高定套裝的女人走了下來。
是蘇曼,院長的獨生女,也是全院皆知的沈星隕的“乾妹妹”。
現在看來,她可不是甚麼乾妹妹。
蘇曼嫌惡地甩開我的手,從包裏抽出一張溼巾擦了擦手指。
“星隕,跟這種下賤的野雞廢甚麼話?”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悲憫與嘲弄。
“林夏,你真以爲星隕看上你了?”
“他不過是覺得你蠢,好拿捏,正好缺個背鍋的替死鬼罷了。”
蘇曼打開愛馬仕手袋,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紅色的鈔票像落葉一樣散落一地,掉進車庫的泥水裏。
“這裏是十萬塊錢,就當是買你那晚的演出費。”
“拿着錢,滾出這座城市。”
我沒有低頭看那些錢,只是死死盯着這對狗男女。
“如果我不走呢?如果我偏要報警呢?”
蘇曼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捂着嘴嬌笑起來。
“報警?好啊,你去報。”
她慢慢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卻像毒蛇一樣陰冷。
“不過我聽說,你媽住在城南的精神病院。”
“她喫的那個進口特效藥,每個月要一萬多塊錢吧?”
我瞳孔猛地一縮。
“你想幹甚麼?”
蘇曼直起身,滿不在乎地把玩着手上的鴿血紅鑽戒。
“那家醫院的院長,剛好是我爸的老同學。”
“只要我一個電話,你媽明天就會因爲欠費被扔出大門。”
“一個瘋婆子,流落街頭,你說她能活幾天?”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母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她因爲父親早年出軌跳樓,受了刺激才精神失常。
我拼命讀書,拼命留在市一院,就是爲了賺錢給她治病。
蘇曼精準地踩在了我最致命的軟肋上。
沈星隕摟住蘇曼的腰,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林夏,做人要懂得識時務。”
“把原件交出來,拿着錢滾蛋,你媽還能多活幾年。”
我死死咬破了嘴脣,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爲了母親的命,我雙腿一軟,屈辱地蹲在了地上。
我伸出顫抖的手,把泥水裏的鈔票一張張撿起來。
頭頂傳來蘇曼得意的笑聲。
“這就對了嘛,狗就該有狗的覺悟。”
他們相擁着坐進豪車。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輪胎碾過地上的積水,濺了我一身的泥點。
我以爲極致的退讓能換來母親的苟延殘喘。
可我低估了這羣人的惡毒。
“你最好乖乖閉嘴,不然明天精神病院就會斷掉你媽的特效藥。”
3
三天後。
我正在出租屋裏打包行李,準備帶着母親離開這座城市。
手機突然響了。
是精神病院護士站打來的。
“林夏!你快來醫院!你媽出事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家門,連傘都沒拿,在暴雨中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趕到精神病院住院部時,我媽的病房外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一羣自稱“正義網友”的人堵在走廊裏。
他們手裏舉着打印出來的、被惡意打碼的不雅視頻截圖。
還有人用紅色的油漆在病房門上寫了兩個巨大的“蕩婦”。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那個勾引領導的不要臉的女人的媽!”
“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是個瘋子,小的就是個婊子!”
“這種人住甚麼醫院?浪費醫療資源!滾出去!”
他們隔着玻璃窗,對着病房裏瘋狂辱罵。
我撥開人羣拼命往裏擠。
“讓開!都給我讓開!”
我衝到門前,看到病房裏的景象,目眥欲裂。
我媽縮在病牀的角落裏,雙手死死捂着耳朵,渾身劇烈地抽搐。
她本就脆弱的神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刺激。
她的臉色已經憋成了青紫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
“媽!”
我推開門撲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醫生!醫生在哪裏!我媽心梗發作了!”
我衝着走廊大吼。
科室主任劉建明慢吞吞地從人羣后走出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繳費單,眼神冷漠。
“喊甚麼喊?這裏是醫院,不是你家菜市場。”
我跪在地上,死死拽住他的白大褂。
“劉主任,求求你馬上安排搶救!我媽不行了!”
劉建明嫌惡地扯回衣服。
“林夏,不是我不救。”
“蘇小姐交代過,你們的賬戶已經欠費了。”
“按照規定,手續不全,不能進搶救室。”
我愣住了。
我昨天才剛剛往賬戶裏交了那十萬塊錢,怎麼可能欠費?
“我交了錢的!我交了十萬!”
劉建明冷笑一聲。
“那是你前幾個月拖欠的特護費,扣完已經變成負數了。”
“沒有錢,就別佔着牀位。”
他轉身就要走。
我絕望地磕頭,額頭砸在堅硬的瓷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補交!我馬上借錢!求你先給她吸氧!”
劉建明連頭都沒回。
懷裏的母親突然劇烈地掙扎了一下。
她乾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我低下頭,看到她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只是把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全家福,用力塞進我的掌心。
照片上,是十歲那年,她還沒有發瘋時,我們母女倆在公園的合影。
“媽......媽你別嚇我......”
母親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睛還睜着,卻再也沒有了光彩。
我眼睜睜看着她在我懷裏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走廊裏的醫鬧們突然安靜了。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死了啊”,然後人羣迅速作鳥獸散。
我抱着母親逐漸僵硬的身體,沒有哭,甚至發不出一絲聲音。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沈星隕發來的一條短信。
“節哀。網絡暴力真可怕,你要好好反省自己的作風問題。”
我看着這條假惺惺的短信,喉嚨裏湧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我嚥下那口血,把全家福貼在胸口。
辦完母親的後事,我把出租屋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我在河邊留下了一隻鞋子,製造了投河自盡的假象。
所有人,包括沈星隕和蘇曼,都以爲我受不了打擊死了。
沈星隕以“痛心下屬墮落”的完美受害者姿態,踩着我媽的骨血,安穩度過了半年的正院長考察期。
他以爲自己贏了。
他不知道,地獄的門,纔剛剛爲他打開。
我走進一條陰暗的巷子,推開了一家地下診所的門。
“老闆,幫我弄個假身份。”
“林醫生,這半年的保潔工作,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4
半年後。
市一院門診大樓張燈結綵。
今天是沈星隕正式結束考察期,復出接診的第一天。
他的專家號被黃牛炒到了五千塊一個,依然一號難求。
我穿着寬大的保潔服,戴着口罩和鴨舌帽,推着清潔車停在心血管內科的走廊拐角。
透過診室半開的門,我能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景象。
沈星隕坐在寬敞豪華的辦公桌後,滿面春風。
他整理了一下價值不菲的真絲領帶,對着旁邊跟拍的媒體鏡頭露出招牌式的溫潤笑容。
“感謝大家的關心。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閉關鑽研醫學難題。”
“對於之前下屬的醜聞,我感到很痛心,但這不會影響我治病救人的初心。”
記者們紛紛奉承。
“沈院長真是醫德高尚。”
沈星隕得意地挑了挑眉,按下了桌上的叫號鈴。
“下一個。”
走廊上的電子叫號屏幕閃爍了一下。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走廊裏迴盪。
“請01號患者,李娟,到第一診室就診。”
診室裏原本輕鬆的氛圍蕩然無存。
沈星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着門口的顯示屏,瞳孔劇烈地震顫。
“李娟”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符,狠狠砸在他的神經上。
因爲這是半年前,因他篡改用藥記錄而死在手術檯上的那個孕婦的名字。
記者有些疑惑。
“沈院長,您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沈星隕慌亂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厲害。
“沒......沒事,可能是系統出故障了。這個名字......重名吧。”
他強裝鎮定,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診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我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身形佝僂,低着頭走了進去。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本沾着暗紅血跡的舊病歷,輕輕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沈星隕的目光落在那本病歷上,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李娟當年的原始病歷本。
封面上,還有他親筆簽名的字跡。
他顫抖着手,翻開病歷。
病歷本上沒有任何症狀描述。
只有用紅筆寫下的,血淋淋的四個大字:
“你S了我。”
“啪!”
沈星隕猛地站起身,手裏的水杯被打翻,滾燙的熱水潑在他的西褲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失控地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轉椅。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指着我,聲音嘶啞地大吼。
記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趕緊將鏡頭對準了我。
我緩緩抬起頭,露出口罩上方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後,我壓低嗓音,模仿着孕婦虛弱的語調。
“沈醫生,我的孩子說,他好冷啊......”
沈星隕徹底崩潰了。
他像見鬼一樣指着我,衝着門外大喊。
“保安!保安在哪裏!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抓起來!”
走廊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我趁着記者和保安混亂之際,迅速混入人羣。
我脫下外套扔進垃圾桶,推起清潔車,低着頭消失在樓梯間的陰影裏。
十分鐘後。
我坐在負一樓的監控室裏。
頂班的保安大叔去上廁所了,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第一診室裏的畫面。
沈星隕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正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
他以爲能從監控裏找出我的破綻。
但他不知道,他在明,我在暗。
我按住耳麥的通話鍵,連接了診室裏的內部廣播。
“沈院長,這份大禮,您還滿意嗎?”
5
靈異掛號事件後,沈星隕開始嚴重失眠。
他每天頂着濃重的黑眼圈來上班,脾氣變得極度暴躁。
我推着清潔車,每天準時出現在他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我看着他像一隻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神經緊繃。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開始每天用匿名同城快遞,往他的辦公室寄東西。
星期一,是一張黑白的胎兒B超單。
星期二,是一個被剪碎了的奶嘴。
星期三,是我被網暴時那些惡毒評論的打印版。
每一張紙上,都被我用紅筆畫着巨大的叉。
沈星隕每次拆開快遞,都會嚇得把東西扔進垃圾桶,然後把自己反鎖在辦公室裏一整天。
他的反常,終於引起了蘇曼的懷疑。
這天中午,蘇曼踩着高跟鞋,帶着兩個黑衣保鏢氣勢洶洶地來到醫院。
“星隕,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媒體都在傳你精神出問題了!”
她在辦公室裏大發脾氣。
我在門外拖地,豎起耳朵聽着裏面的動靜。
沈星隕聲音沙啞。
“是林夏......一定是那個賤人!她沒死!她回來報復我了!”
蘇曼冷笑一聲。
“不可能。她媽死那天,她就在河邊留了鞋,屍體雖然沒撈到,但那條河水流那麼急,她早餵魚了。”
“就算她沒死,我也會把她揪出來。”
蘇曼雷厲風行,立刻動用家族關係,在本市的底層勞務市場瘋狂搜捕符合我特徵的年輕女性。
我知道,我必須主動出擊,打消她的疑慮。
第二天,我弄來了一些特效化妝膠,在左半邊臉上做了一大塊逼真的燙傷疤痕。
我換上了一身油膩的洗碗工制服,故意出現在醫院對面的快餐店後廚。
蘇曼的保鏢拿着我的照片,一間一間店鋪地排查。
當保鏢走進快餐店後廚時,我正蹲在地上,費力地刷着一個巨大的油鍋。
保鏢走到我面前,踢了踢我的水桶。
“喂,抬起頭來。”
我渾身一顫,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唯唯諾諾地抬起頭。
那塊猙獰的燙傷疤痕暴露在空氣中,眼角還耷拉着,看起來極其醜陋。
保鏢嫌惡地皺了皺眉,拿着照片對比了一下。
“不是這個醜八怪,走吧。”
他們轉身離開。
我低下頭,繼續刷鍋,冷笑了一聲。
蘇曼徹底打消了疑慮,把沈星隕的恐慌歸結爲他的心理壓力過大。
但這種壓力,很快就讓沈星隕在專業上出了致命的紕漏。
這週五,醫院安排了一臺媒體直播的冠心病搭橋手術。
這是爲了給沈星隕競選正院長造勢的重頭戲。
沈星隕站在手術檯前,手卻抖得像篩糠一樣。
當他拿着手術刀準備切開血管時,腦海中可能又浮現出了李娟的臉。
刀鋒一偏,直接劃破了患者的動脈分支。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無菌單。
“止血鉗!快!”
沈星隕慌了神,連聲音都在發抖。
多虧了旁邊的副手醫生經驗豐富,拼死搶救,才勉強把血止住,沒出人命。
手術結束後,沈星隕爲了保住名聲,竟然在媒體面前大言不慚。
“手術中遇到了一點突發狀況,好在我及時力挽狂瀾,化險爲夷。”
副手站在他身後,敢怒不敢言。
當晚,全院在頂樓餐廳爲他舉辦慶功宴。
我趁着夜色,拿出了半年前配好的備用鑰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沈星隕的辦公室。
我沒有翻找任何文件,也沒有偷任何東西。
我只是戴着手套,在他的電腦鍵盤、抽屜把手,以及保險櫃的密碼按鍵上,均勻地撒下了一層微量的特製熒光粉。
做完這一切,我關上門,退入黑暗中。
人在極度恐慌下,總會想去確認自己最大的祕密是否安全。
“你確定那個林夏真的死了嗎?我怎麼總覺得有人在盯着我們?”
走廊盡頭,傳來沈星隕醉醺醺的嘟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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