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姐姐，你冷不冷呀？”

蘇棠掀開馬車的窗簾，探出半個身子，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身上披着厚厚的白狐裘，臉頰被車裏的炭火烘得白裏透紅。

與我這副面黃肌瘦、嘴脣乾裂的模樣，簡直是雲泥之別。

林慕安去前面找水了，差役們也都在遠處歇息。

蘇棠便不再掩飾眼底的得意。

“慕安哥哥說，姐姐最是堅韌，這點風霜定然受得住。”

“不像我，稍微吹點冷風，就要頭疼好幾日呢。”

她掩脣輕笑，頭上的白玉簪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我靠在木板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冷嗎？

早就沒有知覺了。

軟筋散不僅抽乾了我的力氣，也讓我的五臟六腑如同浸在冰水裏，日夜鈍痛。

蘇棠見我不理她，似乎覺得無趣，又壓低了聲音。

“姐姐，你可別怪慕安哥哥。”

“他給你下藥，也是爲了你好。”

“你若是在路上鬧起來，惹惱了差役，喫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她把玩着腰間的玉佩，那是林慕安母親留給兒媳的傳家寶。

曾經，這塊玉佩掛在我的腰間。

“再說了，你替我頂罪，慕安哥哥心裏可是感激得很呢。”

“他說了，等到了寧古塔，定會讓你衣食無憂。”

我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嘲諷的弧度都做不出來。

當初我嫁給林慕安時，他是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將我迎進門的。

後來蘇家出事，蘇棠哭着倒在他懷裏。

他便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他那可憐的表妹。

“晚晚，蘇家滿門抄斬，棠兒是無辜的啊！”

“你父親是兵部尚書，皇上定會網開一面，你替她頂了這罪，我發誓，此生絕不負你！”

我信了。

我以爲那是生死相隨的深情。

結果，皇上震怒，沈家被連累削爵，我被判流放三千里。

而他，帶着蘇棠，一路遊山玩水般地護送我上路。

“棠兒，風大，快進去。”

林慕安拿着水囊走了回來。

他將蘇棠塞回馬車，仔細替她掖好車簾，這才走到我面前。

“晚晚，喝口水吧。”

他將水囊遞到我嘴邊。

水是溫熱的。

我張開嘴，嚥下一口。

乾涸的喉嚨被溫水滋潤，卻緩解不了肺腑裏的那股死氣。

“前面就是青州了，今晚我們可以在客棧歇息。”

林慕安握住我冰涼的手，眉頭緊鎖。

“你的手怎麼還是這麼涼？”

他轉頭看向差役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我明明給了他們銀子，讓他們給你加牀棉被的。”

我慢慢抽回手，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不用了，我不冷。”

林慕安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還帶着體溫的油紙包。

“這是我剛纔在前面茶棚買的桂花糕，你最愛喫的。”

“你這幾日都沒怎麼進食，喫一點吧。”

他將桂花糕掰碎，送到我脣邊。

我看着那金黃的糕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不想喫，是根本咽不下去。

軟筋散的毒性已經深入肺腑，我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我不餓。”

林慕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奈和責備。

“晚晚，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知道流放之苦難以忍受，可我已經盡力在打點了。”

“棠兒身子弱，我多照顧她一些，你也要體諒啊。”

體諒。

我閉上眼，將袖子裏那個長滿綠毛的饅頭往深處藏了藏。

“我沒有生氣。”

我輕聲說。

“我只是累了。”

林慕安似乎鬆了一口氣。

他將桂花糕重新包好，放回懷裏。

“那你好好歇着，等到了客棧，我讓人給你熬點肉粥。”

他站起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晚晚，你信我，我一定會護你周全的。”

“好。”

我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