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半年，婆婆每天早晚端來一碗黑漆漆的祖傳湯藥。

「良藥苦口，爲了我的大孫子，喝！」

我喝不下，陸沉在旁邊勸：「媽是爲我們好，你忍一忍。」

可當初是他說的，先過兩年二人世界。

後來婆婆拆了我們臥室的門，說方便隨時進來照顧我。

我的咖啡、零食、化妝品全被扔了，說那些東西S精。

我跟陸沉哭，他只有一句：「我媽也是着急，你多體諒。」

「你甚麼都別想，把身體養好，我兒媳婦肯定能生！」

婆婆拍着胸脯。

可那藥喝得我內分泌失調，上吐下瀉，我籌備半年的項目彙報砸了。

那天是我生日。

陸沉忘了，他陪婆婆去給未來的孫子買金鎖。

晚上他們回來，婆婆身後跟着一個看着不到二十歲的女孩。

「這是你遠房表妹，小雅剛從鄉下來，她剛懷了孕，讓她住下，給咱家添添喜氣。」

陸沉嘴上說着「媽你別鬧了」，手已經接過了女孩的行李箱。

我爸發來消息：

【寶貝女兒，生日快樂！你最想要的那款相機，明天就寄到。】

我把那碗沒喝完的藥摔到陸沉面前。

「告訴你媽，這個培育皿不合格，我主動退出，祝你們早生貴子。」

1

藥碗砸碎在地上時，婆婆尖叫。

「許知意，你瘋了是不是！」

「這可是我熬了三個小時的祖傳祕方！」

陸沉臉色一沉，伸手來抓我的胳膊。

「許知意，給媽道歉。」

我甩開他。

「道甚麼歉？」

「道歉我沒把它喝乾淨？」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還敢頂嘴！」

「我們陸家娶你回來，是讓你傳宗接代的，不是讓你當祖宗的！」

小雅站在陸沉身後，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袖子。

「表哥，嫂子是不是不喜歡我？」

「要不我還是走吧。」

她嘴上說走，手卻沒松。

陸沉立刻皺眉。

「小雅剛來，你別嚇到她。」

我看着他。

「她嚇到了？」

「我喝了半年藥，吐到胃出血的時候，你怎麼不怕我嚇到？」

陸沉眼神躲了一下。

婆婆立刻拍桌子。

「女人不都這麼過來的？」

「誰家媳婦懷孩子不喫點苦？」

「你一個生不出來的，還委屈上了！」

我沒再說話。

轉身進臥室。

我打開行李袋，把電腦、硬盤、項目資料一件件塞進去。

婆婆追進來，一把扯起我書桌上的限量手辦。

「這個看着挺值錢。」

「正好給小雅當見面禮。」

小雅眼睛一亮，又立刻低下頭。

「阿姨，這不好吧。」

婆婆把手辦往她懷裏塞。

「有甚麼不好？」

「她嫁進來就是陸家的人，東西自然也是陸家的。」

我伸手奪了回來。

婆婆愣住。

「你敢搶？」

我看着那個手辦。

那是我拿第一個項目獎金買的。

陸沉當時還說。

「知意真厲害，以後我也要靠你養。」

我鬆手。

手辦砸在地上，碎成三截。

小雅臉色白了。

婆婆嗷一聲撲過來。

「你個敗家玩意兒！」

我拎起行李袋。

「我的東西，就算是垃圾，也不給別人。」

陸沉擋在門口。

「許知意，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別回來。」

我抬頭看他。

「好。」

他像是沒聽清。

「你說甚麼？」

我從他身側走過去。

「我說，好。」

身後傳來婆婆的咒罵。

「走了就別回來！」

「我看你離了我們陸家，誰還要你這種生不出蛋的雞！」

小雅小聲勸。

「阿姨，您彆氣壞了身子。」

「嫂子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

我進了電梯。

門合上前，陸沉還站在原地。

他沒有追。

也沒有解釋。

我住進酒店，打開電腦補項目文件。

屏幕剛亮，右下角彈出一條雲盤同步提醒。

【陸沉的iPad已上傳新文件。】

我盯着那行字。

陸沉的賬號，還是當初我給他註冊的。

密碼也是我生日。

他懶得改。

我點開。

文件夾名字叫。

【小雅建檔資料。】

裏面第一張，是高端私立婦產科的B超單。

患者姓名：林雅。

孕周：12周＋3天。

檢查日期，是三天前。

我盯着那張單子。

半晌，笑了一聲。

原來不是遠房表妹。

是早就養好的大孫子。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沉發來消息。

【鬧夠了就回來。】

【媽說明早的藥還要趁熱喝。】

我把B超單下載保存。

2

第二天早上，陸沉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通。

鏡頭晃了一下。

陸沉正坐在沙發上，給小雅揉小腿。

小雅穿着我的高定真絲睡袍。

領口鬆垮，袖口垂到手背。

桌上放着一盅極品燕窩。

那是我放在櫃子最上層，自己都沒捨得喝的。

婆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沉，輕點揉。」

「孕婦腿腫可不是小事。」

「小雅肚子裏可是咱陸家的種。」

陸沉臉色變了變。

「媽，你少說兩句。」

他轉頭看我。

「知意，你別誤會。」

「小雅剛來，水土不服。」

「我只是照顧一下。」

我看着小雅。

「我的睡袍也水土不服？」

小雅立刻拉了拉領口。

「嫂子，對不起。」

「我昨晚沒衣服換，表哥說你不會介意。」

陸沉不耐煩地皺眉。

「一件衣服而已。」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婆婆在後面冷笑。

「她那些破布料薄得跟紙一樣。」

「孕婦穿着舒服，是它的福氣。」

我沒接話。

鏡頭裏，小雅低頭喝燕窩。

她吹了吹勺子，語氣軟得發膩。

「嫂子，你回來吧。」

「阿姨說你做的魚湯好喝。」

「我最近聞不得油煙，但寶寶想喝。」

陸沉立刻接話。

「你聽見了吧？」

「今天中午回來做飯。」

「別住酒店了，浪費錢。」

我看着他。

「陸沉。」

他終於停下手。

「幹甚麼？」

「我的突發性心悸藥，放在哪格抽屜？」

他愣住。

「甚麼藥？」

我說。

「我夜裏發作過三次。」

「有一次你就在旁邊睡。」

陸沉皺眉。

「你甚麼時候有這毛病？」

婆婆插嘴。

「她就是矯情。」

「年輕人哪來那麼多病？」

「小雅懷着孩子都沒喊疼，她倒是天天要死要活。」

我看着陸沉。

「你不知道？」

陸沉語氣軟了點。

「知意，我最近太忙了。」

「你別拿這種事鬧脾氣。」

我笑了一下。

「我沒鬧。」

「我只是確認一下。」

陸沉臉色難看。

「確認甚麼？」

「確認我死在你旁邊，你大概也只會嫌我耽誤小雅喝湯。」

小雅眼圈立刻紅了。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表哥？」

「表哥對你多好啊。」

「他昨晚還說，你就是被孃家慣壞了。」

我掛斷電話。

十分鐘後，陸沉發來語音。

「許知意，你別太過分。」

「媽氣得血壓都高了。」

「你現在回來，我可以當昨晚甚麼都沒發生。」

我沒回。

我打開酒店電腦，輸入小雅的手機號。

她的母嬰論壇賬號跳了出來。

頭像是一張半遮臉自拍。

暱稱叫。

【雅雅要當闊太啦。】

最新帖子標題是：

【高管男友太寵我，VIP產房已安排。】

配圖裏，窗簾一角露出酒店logo。

我手指停住。

那家酒店，我去過。

去年結婚紀念日。

陸沉說公司封閉培訓，缺席了三天。

可照片背景裏，牀頭櫃上擺着他的腕錶。

帖子下方，有人問。

【姐妹備孕多久成功的？】

小雅回覆。

【一年前就開始調理啦，他說家裏那個不行，只能靠我。】

我截圖保存。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商鋪租金賬戶卡的提示。

【親屬代付申請失敗。】

申請人：陸沉。

金額：300000。

3

我登錄商鋪租金賬戶時，手指沒有抖。

那間商鋪，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租金一直打到我的個人理財賬戶。

陸沉知道。

婆婆也知道。

他們以前說得好聽。

「知意有本事。」

「我們陸家娶到寶了。」

現在看來，不是娶到寶。

是盯上了保險櫃。

賬戶後臺顯示，親屬代付功能開通時間是兩個月前。

操作設備，是陸沉的手機。

驗證方式，是我的舊身份證照片。

我盯着那行記錄。

忽然想起兩個月前，婆婆說要給我辦備孕檔案。

她拿走了我的身份證。

她說。

「都是一家人，我還能害你？」

我把代付權限凍結。

把賬戶裏的租金和理財餘額全部轉到我爸名下。

一共四百八十六萬。

轉賬成功的提示剛彈出來，陸沉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接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

「許知意，你動賬戶了？」

我說。

「我的賬戶，我不能動？」

陸沉吸了一口氣。

「那筆錢我有急用。」

「先轉出來。」

我問。

「給小雅建檔私人醫院的定金？」

他沉默兩秒。

「你查我？」

我笑了。

「你用我的錢養你的孩子，還怕我查？」

陸沉聲音立刻拔高。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

「小雅只是意外。」

「孩子也是意外。」

我看着母嬰論壇的截圖。

「一年前的備孕日記，也是意外？」

電話那邊沒聲了。

婆婆搶過手機。

「許知意，你別給臉不要臉！」

「小雅肚子裏的孩子要是有半點閃失，我跟你沒完！」

「你不能生，還不許別人替你生？」

我說。

「她替誰生？」

婆婆卡了一下。

陸沉急忙奪回手機。

「媽，你別說了。」

我慢慢開口。

「陸沉，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沒孃家？」

「是不是覺得我爸媽離得遠，我就只能在你們陸家忍着？」

陸沉聲音緩了下來。

「知意，我們夫妻一場。」

「你別把話說絕。」

「你先把錢轉回來，小雅那邊的醫院不能耽誤。」

「等孩子生下來，我媽肯定還認你這個兒媳婦。」

我差點笑出聲。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陸沉沉默。

然後他說。

「知意，現實一點。」

「你身體壞了，不一定能生。」

「我們陸家總得有後。」

「孩子生下來記在你名下，對你也好。」

我一字一句問他。

「所以我出錢。」

「她懷孕。」

「你當爹。」

「最後還算我佔便宜？」

陸沉煩躁地罵了一句。

「你能不能別鑽牛角尖！」

「哪個豪門不是這麼處理的？」

我看着電腦屏幕。

那四百八十六萬已經到賬。

我把轉賬憑證發給我爸。

我爸秒回。

【回家。】

【爸在。】

我盯着那兩個字，眼眶有點酸。

但我沒哭。

因爲哭沒用。

證據有用。

我把論壇截圖、B超單、雲盤文件全部打包。

又調出婚前資產公證掃描件。

陸沉還在電話那頭說。

「許知意，你別逼我。」

「你項目今天覆盤吧？」

「你不想把事情鬧到公司吧？」

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

他冷笑。

「你最要面子。」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讓同事知道你生不出孩子，還嫉妒孕婦。」

我說。

「你來。」

陸沉愣了。

我掛斷電話。

半小時後，公司前臺給我發消息。

【知意姐，你老公帶了兩個保安來大廳。】

【他說你挪用夫妻共同財產。】

【現在很多客戶都在。】

我合上電腦。

拿起資產公證文件。

電梯門打開時，我看見陸沉站在大廳中央。

4

陸沉一看見我，立刻指着我的臉。

「許知意，你終於敢出來了！」

大廳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項目組同事站在會議室門口。

客戶也停下腳步。

「這就是她老公？」

「怎麼鬧到公司來了？」

「挪用夫妻共同財產？真的假的？」

陸沉聽見議論，底氣更足。

「各位都評評理。」

「她把家裏幾百萬轉走，還不肯給孕婦看病。」

「我今天來不是鬧事。」

「我是要一個說法！」

我看着他。

「孕婦是誰？」

陸沉臉色一僵。

「我遠房表妹。」

我點頭。

「遠房表妹懷孕，爲甚麼要用我的婚前財產建檔？」

陸沉咬牙。

「夫妻之間分甚麼你的我的？」

我把文件袋打開。

「那就分清楚。」

我把資產公證拍在前臺桌上。

「城南商鋪，婚前全款購買。」

「租金收益，婚前個人資產延續收益。」

「賬戶戶名，許知意。」

「陸沉無權處分。」

財務總監走過來看了一眼。

「這份公證有效。」

「流水也很清楚。」

圍觀聲音立刻變了。

「那他不是來搶錢嗎？」

「還帶保鏢？太難看了吧。」

「孕婦是表妹？誰信啊。」

陸沉臉色漲紅。

「你們懂甚麼！」

「她是我老婆，她的錢就該給家裏用！」

我看着他。

「給家裏用，還是給小三建VIP產房？」

大廳一下安靜。

陸沉衝過來想搶我的文件。

我後退一步。

公司保安立刻攔住他。

陸沉吼。

「許知意，你別血口噴人！」

我打開手機，把B超單投到大廳屏幕上。

姓名、孕周、醫院，一清二楚。

有人倒吸一口氣。

「十二週了。」

「不是說剛從鄉下來嗎？」

「這男的夠噁心的。」

陸沉聲音發抖。

「你侵犯隱私！」

我說。

「你用我的雲盤賬號同步出來的。」

「要告就先告你自己蠢。」

他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他手機瘋狂震動。

一條接一條。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旁邊有人驚呼。

「家屬客戶羣炸了！」

「有人發了視頻！」

我手機也收到一條轉發。

視頻裏，小雅坐在我家沙發上，穿着我的睡袍，聲音嬌滴滴。

「陸沉到底甚麼時候跟那個黃臉婆要錢啊？」

「說好了VIP產房，三十萬都拿不出來。」

「他不是說她爸媽有別墅，名下還有學區房嗎？」

「我要是生了兒子，總不能連套房都沒有吧？」

婆婆的聲音也在裏面。

「急甚麼。」

「等她把錢吐出來，小雅你就是陸家的功臣。」

視頻到這裏結束。

羣裏消息刷瘋了。

【陸沉，你不是說那是表妹？】

【陸太太，這事你知道嗎？】

【拿原配錢養孕婦，真開眼了。】

【這種人還配做客戶負責人？】

陸沉的手機掉在地上。

他慌忙彎腰去撿。

「不是這樣的。」

「這是小雅亂髮的。」

「她懷孕情緒不穩定！」

我看着他。

「原來她真不是你表妹？」

陸沉抬頭，眼裏第一次有了慌。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屏幕上，又跳出一條小雅發的語音。

「陸沉，你要是今天不把錢要回來，我就把我們一年前在醫院的記錄全發出去。」

「反正我肚子裏孩子三個月了，丟人的又不止我一個。」

大廳裏有人直接笑出聲。

陸沉站在原地，像被扒光了衣服。

就在這時，我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

他的聲音很冷。

「知意，回家。」

「律師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