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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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從第二日清晨起便開始掛紅綢。

管事帶着下人往正門抬花燈，繡娘們趕製謝宛結親宴上的屏風，廚房裏蒸着一籠又一籠的喜桃，連我院門口那兩盆快要枯死的海棠，也被人換成了新送來的牡丹。

我本想安靜待在房裏，把最後兩日過完。

可午後，花園裏忽然傳來一陣驚叫。

“寶兒落水了！”

我推開窗時，只看見池中央盪開一圈圈水紋。

寶兒在水面上胡亂撲騰，謝宛站在岸邊，臉色慘白，竟沒有立刻下水。

她身旁的丫鬟也像是被嚇傻了，只知道尖叫。

我沒有多想，轉身便衝了出去。

池水寒得刺骨。

我跳下去時，腳底被甚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劃過，整條腿瞬間失了力氣。

寶兒已經嗆了水，身體一點點往下沉。

我咬緊牙關游過去，將他往岸邊送。

他害怕地抓住我的衣袖，指甲在我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母親，我怕......”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兩個字了。

那一刻，我想無論如何我也要保證寶兒的安全。

我拼命將他託到岸邊。

等他被丫鬟拉上去時，我的膝蓋已經撞得麻木，幾乎站不起來。

我撐着池沿爬上岸，渾身溼透，腿上的血混進水裏，順着石縫流成一小道淡紅。

寶兒縮在丫鬟懷裏發抖。

我伸手想抱他。

寶兒卻猛地往後躲。

這個時候，顧成安帶着人從園門外趕來。

他的目光落在謝宛溼透的裙襬上，立刻將外袍披到她肩頭。

“宛兒，你有沒有受傷？”

謝宛搖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寶兒差點沒了。”

她抬眼看我，哭聲忽然更大。

“沅沅，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怎麼能拿孩子出氣？爲甚麼要害我的寶兒？”

我怔在原地：“你說甚麼？”

顧成安猛地看向我。

我渾身滴水，膝蓋上的傷口已經被池水泡得發白，衣襬下不停往下滴血。

他第一句話是：“謝沅沅，是你推的？你怎麼這麼惡毒？”

謝宛緊緊抱着寶兒，低聲抽泣。

“成安，算了。沅沅或許只是一時糊塗，寶兒還活着就好。”

寶兒趴在她肩頭，忽然指着我大喊：

“是姨母推我的！姨母壞，她搶我孃的位置！”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五年來，他發燒時喊的是我，做噩夢時抓的是我，連喫飯都要我一勺一勺哄着。

可是謝宛只用了兩日，便讓他忘了。

顧成安臉色徹底沉下去。

“來人，把她送回院裏。她院中的炭火和傷藥，全部撤掉。”

管事遲疑道：

“夫人腿上還在流血。”

顧成安冷冷看過去。

“她既然還有力氣害人，就不至於連這點傷都熬不過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把寶兒當自己的孩子，你爲甚麼不相信我沒有推他！”

可是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他從不信我。

我卸了力，無力地倒在地上。

顧成安揮手，兩個婆子上前，將我押回房間。

剛跨過門檻，院裏的炭盆便被人端走，連櫃子裏剩下的幾瓶金瘡藥也被一併收走。

我坐在冷透的牀沿，望着傷口上的血慢慢凝結。

這一跤摔得很重，卻沒有摔斷。

真正斷掉的，是我最後一次想把他當成孩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