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蘇曼青踩着細高跟進了門。

她身後跟着一個助理和一個攝影師。

客廳還沒坐熱，攝影機先架上了。

蘇曼青摘下墨鏡，笑得很溫柔。

“姑媽，你們別緊張。”

“就是記錄真實生活。”

我趕緊給她倒茶。

她卻沒接，助理已經遞上一個透明水杯。

“我最近在做輕斷食，普通茶葉農殘不好控制。”

我端着茶杯，手僵在半空。

喬麥坐在旁邊剝橘子。

她眼皮都沒抬。

“那你呼吸小心點。”

“咱小區綠化帶剛噴完藥。”

蘇曼青的笑頓了一下。

很快，她又讓助理拿出一個銀灰色禮盒。

盒蓋上印着一串花體外文。

旁邊還有燙金的歐洲城堡圖案。

她對着鏡頭介紹：

“這是我請國外朋友寄回來的低糖酥點。”

“有機堅果，天然代糖。”

“對老人來說，節日儀式感要有，但健康更重要。”

我雖然聽不懂那些詞，還是覺得那盒點心很貴。

幾個親戚紛紛圍過來。

表姐摸着盒蓋感嘆：

“曼青就是會生活。”

“我們在小地方，哪懂這些。”

蘇曼青笑了笑。

“東西貴不貴不重要。”

“重要的是生產標準和原料溯源。”

老陳聽得連連點頭。

我想起廚房裏的五仁月餅，手心直冒汗。

喬麥卻看向我。

“媽，奶奶的月餅呢？”

我含糊道：

“先喫水果吧。”

她盯了我兩秒，起身打開櫃子，直接把月餅端了出來。

“喫中秋飯，不喫月餅喫啥？”

盒蓋掀開，果仁香一下散出來。

老陳沒忍住，伸手拿了一塊。

蘇曼青卻輕輕“呀”了一聲。

鏡頭立刻轉了過去。

“這是手工月餅？”

我忙解釋：

“喬麥奶奶做的。”

“老人開了一輩子點心鋪，手藝可好了。”

蘇曼青用紙巾墊着手，拿起一塊看了看。

“沒有獨立包裝？”

喬麥說：

“今天剛拆。”

“自家人喫，包八層幹嗎？拆俄羅斯套娃啊？”

有人沒忍住笑了。

蘇曼青臉色淡了些。

她掰開月餅，盯着裏面的花生和核桃。

“堅果最容易氧化。”

“這種混合餡料，看不出生產日期，也看不出儲存條件。”

我趕緊說：

“她奶奶當天現烤，冷鏈送來的。”

“有憑證嗎？”

我被問住了。

蘇曼青嘆了口氣，對着鏡頭搖頭。

“很多小地方的老人，心意肯定是真的。”

“但食品安全不能只講心意。”

喬麥放下橘子。

“你有證據說這東西不安全嗎？”

蘇曼青語氣更柔了。

“我沒說它一定有問題。”

“我只是提醒風險。”

“畢竟老人年紀大了，一旦吃出問題，誰負責？”

她拿起自己的銀色禮盒。

“像這種歐洲標準的產品，每一種原料都有檢測。”

“低糖，低脂，無反式脂肪。”

“這才叫對長輩負責。”

親戚們的目光落在兩隻盒子上。

一個亮得晃眼。

一個只是普通硬紙殼。

我臉燒得厲害。

總覺得是我們給喬麥丟了人。

我伸手去收月餅。

“別吃了，先放起來吧。”

喬麥卻一把按住盒蓋。

她看向我。

“媽，你怕啥？”

“怕人家拍到咱喫月餅？”

我不敢看她。

“曼青也是好意。”

喬麥的臉色冷了下去。

“是不是隻要別人笑着說話，往你臉上吐口水都算好意？”

客廳瞬間安靜。

蘇曼青眼圈微微發紅。

“喬麥，我只是關心姑媽。”

“你沒必要這麼有攻擊性。”

我趕緊擋在中間。

“好了，都是親戚。”

“今天過節，別因爲一盒月餅吵架。”

蘇曼青低頭整理裙襬，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攝影師收機器時，她忽然往桌邊挪了一步。

鏡頭從月餅盒上緩慢掃過。

盒側那行“喬家老鋪”，被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