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兒子娶了個東北兒媳後，我們一家三口更窩囊了。

以前，我們只怕外人。

現在回到家，還得看兒媳臉色。

我買菜被坑，想說算了，她罵我窩囊得很穩定。

我老公借錢不敢要，她直接拿他手機進家族羣催債。

就連我兒子惹她不高興，也得主動睡沙發。

她個高、嗓門大、脾氣爆，我們背地裏都叫她東北魔丸。

直到中秋，幾位滬上親戚來家裏做客。

我端出兒媳奶奶親手做的五仁月餅，卻被上海來的網紅表嫂當衆嫌棄：

“這種土點心也好意思待客？”

“堅果放了多久都不知道，別把老人喫壞了。”

她又擺出國外空運的低糖禮盒，笑我們家不懂品質。

我們老兩口臊得抬不起頭，只想趕緊把月餅撤走。

兒媳卻一把按住盒子：

“媽，你窩囊就算了，咋還想讓人騎咱家桌上拉屎？”

她撕掉進口禮盒的外文貼紙，露出下面的縣城廠址：

“來，滬上高端人解釋解釋。”

“你這歐洲貨，咋還得先坐大巴進縣城？”

......

喬麥嫁進我們家第三個月，物業突然要補收八百塊電梯維護費。

我拿着通知單嘀咕：

“別人都交了，咱也交吧，別爲這點錢讓人笑話。”

喬麥剛咬了一口包子，聽完把筷子放下。

“媽，你交錢這麼痛快，咋不給我發工資呢？”

我被她堵得一愣。

“物業還能騙人？”

她掃了一眼通知。

“業主羣沒公告，收費項目沒蓋章，收款碼還是個人的。”

“這不像維護電梯。”

“像維護他家生活。”

她穿着拖鞋就去了物業。

半小時後，物業經理帶着人上門解釋，說是臨時工發錯了通知。

已經交錢的業主，全部退款。

我拿到八百塊，心裏高興，嘴上還勸她：

“都是鄰居，話別說太難聽。”

喬麥翻了個白眼。

“媽，你這窩囊得挺穩定啊。”

我臉一下紅了。

可晚上，她給我買了雙新鞋。

說我那雙鞋底太滑，摔了還得她伺候。

她嘴像炮仗。

可做的事，沒一件是衝我們來的。

兒子陳嶼在公司替同事頂了一週夜班，那同事卻把加班補貼領了。

陳嶼回來抱怨兩句，又說算了。

喬麥直接把他堵在臥室門口。

“憑啥算了？”

“人家叫你一聲陳哥，你就連錢帶命一起送了？”

陳嶼怕她發火，小聲解釋：

“同事關係鬧僵了不好。”

喬麥把電腦往他面前一推。

“那你繼續當孫子。”

“今晚睡客廳，沙發比較符合你現在的家庭地位。”

第二天，陳嶼頂着兩個黑眼圈，拿考勤記錄去找領導。

補貼拿回來了。

那個同事還在羣裏公開道了歉。

陳嶼發工資那天，偷偷給喬麥轉了五百二。

備註是：

【感謝領導挽救失足青年。】

喬麥嘴上罵他有病，轉頭給我們一人買了件秋衣。

我和老陳都怕她。

又忍不住覺得，有她在，腰桿確實能直一點。

中秋前，我和老陳去聽了場養生講座。

推銷員一口一個叔叔阿姨，把一盒普通蛋白粉吹成了“進口細胞營養”。

老陳稀裏糊塗刷了六千八。

回家路上，我們越想越不對，卻誰也不敢說。

晚上，喬麥看見那幾盒粉。

“這啥？”

老陳縮了縮脖子。

“保健品，補身體的。”

喬麥拿手機一掃包裝，臉都黑了。

“爸，這玩意批發價一盒七十九。”

老陳小聲說：

“人家有贈品。”

“贈你啥了？”

“十個雞蛋。”

喬麥閉了閉眼。

“六千八買十個蛋。”

“爸，你買的是雞蛋，還是鳳凰舍利？”

她拎起禮盒就走。

我趕緊拉她。

“算了吧，人家店員也不容易。”

她回頭看我。

“媽，你倆是不是覺得，只要自己喫虧，世界就和平了？”

最後錢退了。

那十個雞蛋也沒還。

喬麥說那是老陳應得的精神損失費。

我以爲日子會這麼雞飛狗跳地過下去。

直到中秋前兩天，門衛打電話，說有我們的冷鏈包裹。

箱子打開，裏面是兩層碼得整整齊齊的五仁月餅。

還有一張手寫紙條。

【麥麥，給你公公婆婆嚐嚐。】

【都是今年的新果仁，別嫌奶奶手藝老。】

喬麥捏着紙條，難得沒說話。

她奶奶在東北開了三十多年點心鋪。

喬麥小時候父母常年在外，是奶奶把她帶大的。

我嚐了一塊。

皮薄，餡香，核桃仁咬下去還脆生生的。

可看着外面樸素的紙盒，我心裏又犯了嘀咕。

中秋那天，老陳滬上的幾位親戚要來。

尤其是表嫂蘇曼青。

她在網上做生活博主，張口標準，閉口品質。

我怕她瞧不上。

趁喬麥去洗手，我抱起月餅就想往櫃子裏藏。

櫃門還沒關上，身後傳來她涼颼颼的聲音。

“媽。”

“你藏啥呢？”

我嚇得差點把盒子摔了。

就在這時，家族羣裏彈出一條消息。

蘇曼青發來語音：

“明天我帶團隊過去，正好拍一期傳統家庭中秋。”

“大家自然一點，就當鏡頭不存在。”

我看着懷裏的月餅，心裏忽然更沒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