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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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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硯高中狀元后的大婚之夜,揭開我蓋頭的,卻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

我嚇得跌下喜牀,赤着腳衝出門,正撞進謝景硯懷裏。

他替我攏好凌亂的嫁衣,仍是從前那般溫柔。

“轎伕抬錯了門,和隔壁這屠夫家弄混了。可府中下人都看見了蘇娘子的臉,此時接你回去,難免惹人非議。”

“善華,等我一個月。待我遣散他們,便接你回府。”

我點頭應下。

畢竟我曾背屍九百九十九次,才換來他進京趕考的盤纏。

他怎麼捨得負我?

頭一個月,我因誤了請安,被屠夫的母親罰跪到雙膝青紫。

謝景硯替我擦淚:“再等等。”

第二個月,我洗衣洗到十指裂血。

他送來最貴的凍瘡膏:“再等等。”

第三個月,屠夫欠下賭債,我險些被債主賣進青樓。

謝景硯將我護在身後,紅着眼許諾:“最後一個月,我定接你回去做狀元夫人。”

我含淚追出去,卻聽見他對蘇娘子低聲道:

“多虧你想出換轎的法子,正好試試善華有沒有掌家的本事。”

蘇娘子倚在他懷裏輕笑:“可三個月了,她連一個屠夫家都管不好。”

他沉默片刻,收斂了笑意:

“那便再留一個月。”

霎時間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卻抵不過胸口一片寒。

原來有些人的心,早就爛得比屍體還冷。

......

手心一陣刺痛。

原是我太用力,握着的簪子把手心紮了個血窟窿。

這是我嫁妝裏唯一值錢的物件。

原本,我是想追上去給謝景硯。

他剛當上官,處處都需要打點。

因此,即便討債的人把我捆起來時,我都不捨得拿出來。

我低頭看着沾血的簪子,忽地一笑。

笑着笑着,眼淚就出來了。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所謂的蘇娘子,是他身邊的一個丫鬟。

張大壯在屋裏大聲衝我喊:

“我娘失禁了,你趕快替她換了衣裳!”

見我未動,他走過來瞪我:

“謝大人可說了,你留在我家,得做了月娘該做的事,替他成了月娘操勞的人情。”

爲了這話,前三月,即便委屈難過,我也還是擔起這張家媳婦的擔子。

可這次,我只是冷眼瞧他,還是不動。

張大壯臉色漲紅,直接跑去隔壁找謝景硯二人過來。

一旁的蘇月娘摘下帷帽,柔弱開口:

“謝大人,既然夫人不願,那還是讓我去吧。”

“你剛去庫房清算完物品,怎可再勞累?”

謝景硯眉頭緊蹙阻攔了她,對我道:

“善華,月、蘇娘子可是替你操持着偌大個謝府,你也應該幫她擔起張家媳婦的責任。”

我含淚望他,想問許多話,都全哽在喉裏,說不出口。

謝景硯面色滿是失望,低垂眉眼自語:

“你這般脾性,是應該找人好好教導你。”

“你若不願做這些瑣事,便罷了。”

“善華,你明日進謝府做工吧,跟在蘇娘子身邊。”

我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不過還是答應了。

做工,我就能有銀子拿了。

有了銀子,等於有了退路。

屋裏傳出張母的哀嚎。

蘇月娘攏起袖口:

“謝大人,我不累的,還是讓我去吧。”

她話雖如此,腳上卻沒動半分。

謝景硯眼裏閃過一絲疼惜:

“蘇娘子,還真是孝順。”

又搖搖頭:

“你現在是謝夫人,別污了衣裳。”

“善華,還是你去的吧。”

他已經不似剛纔的柔和,帶了些不容抗拒的吩咐意味。

我用力捏着衣角,吸了吸鼻子:

“我進了謝府做工,又何時能和蘇娘子換回身份?”

“不是說了,再等一月。”

謝景硯眉間隱隱不耐,抿着薄脣,

“怎麼還不去?”

蘇月娘放下衣袖,似是不經意提起:

“若下人不聽主家吩咐,是要被罰站的。”

“明日你進了謝府,先去蘇娘子院裏罰站一炷香。”

謝景硯語氣冰冷。

我微微抬頭,怔愣地看着他,第一次覺得他是那麼陌生。

似是察覺了我的目光。

謝景硯指尖動了動,緩下語氣:

“權當是沒替蘇娘子盡到兒媳本分,去向她賠罪。”

我沒說話,乖順地進去了。

畢竟他現在是我的主人。

主人的吩咐,下人不能不聽從。

臨走前,蘇月娘特意叮囑我:

“我的院子就在謝大人書房旁,可千萬別走錯地。”

我拿着髒衣服出來洗時,兩人已經走了。

張大壯聞着味,躲在牆角乾嘔。

我卻面不改色。

背過那麼多腐臭的屍體,我早已鼻觀不靈。

雨滴落在木盆裏,泛起一陣漣漪。

我趕忙抱着盆躲進屋裏,才發覺原來沒下雨,滴落的,是我的淚。

第二日,我在管家的帶領下進了謝府。

站在蘇月娘院裏時,她還未起身。

幾個小丫鬟在邊上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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