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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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一個月回家。

迎接我的，是泡在水池裏長黴的碗。

我故意視而不見，每天早出晚歸。

直到老公陳明先忍不了。

他躺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吩咐我，「你洗一下碗，都發黴了。」

我問他爲甚麼不洗。

他理所應當：「又不是我弄髒的。上次你爸媽來，非要在家做飯。」

我笑了，「如果是你爸媽弄髒的，你洗不洗？」

陳明愣住。

第二天一早，我提出離婚。

……

出差一個月，拖着行李箱推開家門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客廳燈亮着，老公陳明窩在沙發上打遊戲。

手機橫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戴着耳機，完全無視外界。

茶几上堆着外賣盒子，油膩的湯汁從塑料袋裏滲出來，在玻璃桌面上洇開一圈深褐色的印子。

「回來了？」他頭也沒抬，眼睛盯着屏幕，「餓不餓，點個外賣？」

把行李箱靠牆放好，我往廚房走。

這個時間，喫不下重油重鹽的外賣，煮個雞蛋應付一下吧。

拖鞋踩在地板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甚麼灑了又幹了。

廚房的燈打開那一瞬間，我整個人愣住。

水池裏泡着沒洗的碗和筷子，水面上浮着一層灰白色的黴，炒鍋鍋底粘着一層焦黑的鍋巴。

碗里長出一圈毛茸茸的綠黴，水池裏的水已經渾濁發黃，散發着一股酸腐的氣味，混合着洗潔精殘留下來的化學香精味。

讓人胃裏一陣翻湧。

我站在水池前。

旁邊竈臺上還攤着案板，上面有幹掉的菜葉碎屑，菜刀沒洗，刀刃上沾着鏽跡。

垃圾桶已經滿了，地上掉着幾個土豆皮，發黑發乾。

「陳明。」我喊了一聲。

「嗯？」回答的心不在焉。

「水池裏的碗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你爸媽上回來不是做飯了嗎，弄髒的，我一直沒來得及洗。」

上個月，我出差前一天晚上，我爸媽確實來過一趟，帶了些臘肉和土雞蛋。

陳明說出去喫，我媽嫌浪費錢，非要在家做。

那頓飯是我媽做的。

喫完之後我收拾好桌子，碗泡在水池裏，叮囑陳明記得把碗洗了。

之後我忙着收拾出差用的行李。

我爸媽忙着趕回去的高鐵。

無人再去關注這幾個髒碗。

但是陳明沒洗。

整整一個月，那些碗就泡在水池裏，從殘羹剩飯泡到發黴長毛，他每天從旁邊路過，當它們不存在。

疲憊感從身體每一個毛孔攻擊過來。

對工作和生活的厭倦，從腳底升起，順着小腿爬到腰，再到肩膀，最後壓在眼皮上。

我無心再理會，拎着行李箱進了臥室，關上門，倒在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