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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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結婚半年，家裏的衛生永遠是我在搞。

掃地、拖地、擦桌子、洗衣服、刷馬桶、清理油煙機，全是我的責任。

陳明唯一的貢獻是偶爾倒一次垃圾，還要我三催四請。

他覺得這些事天生就該我做，因爲他上班累。

事實上我的工作時常加班出差，工資也比他更高。

不是沒有提過請鐘點工。

剛結婚那會兒我工作忙，經常加班到九點十點，回到家還要洗衣服拖地，累得直不起腰。

我跟陳明商量，一個月花點錢請個阿姨，一週來兩次，把衛生搞一搞。

陳明卻不同意。

「不用請鐘點工，浪費錢，我們自己打掃就行了。」

說是我們，其實幾乎是我一個人。

後來公婆知道了這件事，專門打了電話過來。

婆婆語氣帶着責備，「小雅，女人家要勤快，家裏這點事都做不好，怎麼當人家老婆？我們那時候一個人帶三個孩子，還要伺候老人，不也過來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

我公公也不贊同，「請鐘點工像甚麼話，傳出去人家還以爲我兒子娶了個甚麼都不會的懶婆娘。你要是忙不過來，就早點下班。」

我沒忍住，和兩位長輩辯解了幾句。

陳明卻說，「請鐘點工確實沒必要，有空隨便搞搞就行了，反正我不嫌棄。」

他是不嫌棄。

可我嫌棄。

我躺在牀上，聽着客廳裏陳明打遊戲的聲音一直持續到凌晨一點。

他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裝睡了，他窸窸窣窣地脫衣服，躺下，翻了個身，不到兩分鐘就開始打呼嚕。

吵死了。

我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明明戀愛的時候，根本不是這樣的。

知道結婚有風險，我和陳明戀愛四年多，確定他沒有大缺點，無不良嗜好，我才鬆口結婚的。

怎麼考慮來考慮去，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半起牀，出門上班。

經過廚房時看了一眼水池，那些碗還在那裏，黴菌似乎又蔓延了一些。

我沒管，拎着包走了。

從這天開始，我每天早出晚歸。

早上在路上買早餐，中午晚上在公司食堂喫。

有時候加班到很晚，就在公司旁邊的便利店買份關東煮或者飯糰，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喫完再回去。

期間，陳明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問我怎麼還不回家。

我都說加班。

陳敏半句對我的關心都沒有，「那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份炒麪炒粉。」

我說好，斷掉電話，每天空手回家。

像個男人一樣，嘴上說說得了。

那些碗還在水池裏。

一個月過去，黴菌已經從灰白變成墨綠，又從墨綠變成漆黑。

水池裏的水蒸發了一下，剩下的髒水，越發濃稠像泥漿。

炒鍋裏的鍋巴長滿了綠毛。

那股味道已經不再侷限於廚房了，整個客廳都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臭味。

我有時從那些碗旁邊經過，面無表情地接水、燒水、泡茶，然後端着杯子回臥室。

我不會洗，也沒有再提。

我想看看，陳明到底甚麼時候會動手。

但至始至終，他沒有。

和我預想的一樣。

到第三十一天晚上，我準時下班到家。

項目會議不太順利，被老闆當衆批了一通，心情很差。

推開門的時候，陳明還是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茶几上的外賣盒子換了一批新的，舊的那堆隨便捆在垃圾袋裏，就那麼堆着玄關處。

「回來了？」他還是那句話，眼睛沒離開屏幕。

我嗯了一聲，往臥室走。

「哎，等等。」

他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暫停了遊戲，抬起頭來，笑嘻嘻地看着我：「水池裏那幾個碗你洗一下唄，都臭了。」

我兩眼看着他。

他的臉白白淨淨的，三十歲還像是大學生的模樣，從來不用操心家裏的事。

穿着我上個月給他買的新 T 恤，腳上蹬着拖鞋，翹着二郎腿，兩手握着手機不動。

我沒好氣的問他：「你說甚麼？」

「水池裏的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洗一下，味道太大了，咱們家都臭了。」

「我洗？」我重複了一遍。

「對啊，太臭了。你趕緊洗了吧。」

我走過，拿走他的手機，問他：「你爲甚麼不洗？」

他愣了一下，說的理所應當，「又不是我弄髒的，我洗甚麼。」

「不是你弄髒的？」

「對啊，上次你爸媽來做飯弄髒的。你忘了？」

我盯着他的臉。

那張我看了五年的臉，忽然變得陌生。

他的表情坦坦蕩蕩，沒有一絲心虛，沒有一絲愧疚。

戀愛四年半，結婚半年，我從未發現他竟然如此自私。

「陳明，如果是你爸媽來做飯弄髒的碗，你洗不洗？」

他笑容僵在臉上，張了張嘴。

沒有回答。

最後別開視線，從我手裏搶回手機，「你愛洗不洗吧。」

晚上，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凌晨一點，忍不住起牀，藉着客廳透過去的月光看了一眼水池。

那些碗還在那裏。

漆黑的水面上浮着一層油光，像某種活着的、緩慢呼吸的東西。

正在吞噬着我，要我的生命。

我不能再任由它繼續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坐在客廳裏等着陳明起牀。

七點半，他從客房出來，揉着眼睛往衛生間走。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你怎麼還沒去上班？」

「陳明，」我說，「我們離婚吧。」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神從睏倦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不耐：「你說甚麼？」

「我說，離婚。」

「大清早的發甚麼神經？」他走進衛生間，開始刷牙，含着滿嘴泡沫含含糊糊地說，「不就是幾個碗，你至於嗎？」

我的回答很堅定，「至於，很至於。」

他洗漱完出來，看我還在沙發上坐着，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伸手想摟我的肩膀。

我躲開了。

「寶貝，別這樣。」他換了副語氣，開始哄我，「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工作忙，辛苦了。碗我洗，我馬上洗，行了吧？」

我冷笑，「好啊，那你現在去洗。」

陳明哄小孩似的保證，「好好好，一會兒還上班呢，別鬧了，我下班回來就洗。」

又是這樣。

我抬眼盯着他，「結婚半年，你從來沒有洗過一次碗，沒有拖過一次地，沒有洗過一次衣服。你明明看見那些碗在水池裏泡了一個月，你寧可從旁邊繞過去也不肯動手。在我出差一個月，加班一個月後，反而要求我去洗碗。」

我頓了一下，「陳明，這些就是我離婚的理由。」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陳明纔開口，「小雅，你別上綱上線的。夫妻之間哪有算這麼清楚的。我上班也累啊。」

我忍不住發火，提高了音量，「你累甚麼？你每天六點下班，回來就打遊戲。我加班到十點，回來還要搞衛生。你累甚麼？」

「那你不是一直都搞得好好的嗎？」他脫口而出，「之前也沒見你說甚麼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我說，「我以前也沒說甚麼，但是從現在開始，我要計較了。」

我站起來，進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他跟進來，站在門口，看着我把他的衣服往行李箱裏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