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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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閣收拾得很快。

傅槐沉一句吩咐，管家便領着十幾個下人，將我的東西一件件搬了出來。

我站在院中，看着他們摘下檐角的銅鈴。

管家有些不忍。

“夫人，這些都是侯爺特意爲您尋來的，要不要留下幾隻？”

“不用了。”

我伸手接住最後一枚銅鈴。

鈴身上刻着一個小小的“絮”字。

那是傅槐沉親手刻的。

那時他握慣了刀劍，刻刀用得並不好，手指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我不懂心疼，只覺得他笨。

他卻笑着碰了碰我的鼻尖。

“等你哪日會心疼我，我這幾道傷便值了。”

後來我學會了心疼。

他手上多一道細口，我都要讓人把傷藥送去書房。

可我病了三日，他也只會讓管家來說一句，多喝熱水。

我將銅鈴放進木箱。

“都送去庫房吧。”

管家剛要應聲，姜悅霜便扶着丫鬟走進來。

她一眼看中了案上的白玉棋盤。

“這棋盤真漂亮。”

傅槐沉跟在她身後，淡淡開口。

“喜歡便留下。”

我抬眼看他。

那副棋，是他花重金從南地尋來的。

我不會下棋，他便每晚教我一局。

他說總有一日，我會明白輸贏之外的樂趣。

如今姜悅霜纖細的手指撫過棋子，他連問都沒問我一句，便替我送了出去。

管家神色尷尬。

“侯爺，這些都是夫人的舊物。”

傅槐沉不以爲意。

“喃絮不愛下棋，放着也是落灰。”

姜悅霜忙縮回手。

“還是算了，我怎能奪夫人所愛？”

我拿起棋盤，遞給她。

“拿着吧。”

“姜姑娘喜歡就好。”

傅槐沉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他像是在找甚麼。

找憤怒，找嫉妒，或者找一句陰陽怪氣的嘲諷。

可我甚麼都沒有。

他反而沉下臉。

“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我沒回答，只讓侍女繼續收拾。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母親留下的銀簪，長兄染血的家書，還有兩件舊衣。

至於傅槐沉送我的珍珠、首飾和奇珍，我一件也沒帶。

他既然喜歡從我這裏拿去送人，我便都留給他。

免得往後一趟趟來要，麻煩。

包袱收好後，我讓侍女去取出城的路引。

她回來時，臉色有些難看。

“夫人，路引被侯爺收走了。”

我在前廳找到傅槐沉時，他正陪姜悅霜下棋。

白玉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悅耳。

從前屬於我的位置，如今坐了旁人。

“我要回蘇家舊宅住幾日。”

“勞煩侯爺把路引還我。”

傅槐沉頭也沒抬。

“舊宅暫時住不了。”

“爲何？”

姜悅霜面露歉意。

“我從前在教坊的幾個姐妹被趕了出來，無處落腳。”

“侯爺心善，便將舊宅借給她們暫住。”

我看向傅槐沉。

那是父親留下的宅子，也是我在京中最後能去的地方。

“那是蘇家的產業。”

傅槐沉終於抬眸。

“你的東西，難道不是侯府的東西？”

“幾個弱女子借住而已，你何必斤斤計較？”

“況且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能放你出城。”

“等納妾禮結束，我自然會把路引還你。”

我執拗地反問：

“我一定要走呢？”

他將一枚黑子落下，堵死了姜悅霜的棋路。

“沒有我的命令，城門守衛不會放你出去。”

“喃絮，別再耍你的小性子。”

“你無父無兄，離了侯府，還能去哪兒？”

話音落下，四周陡然安靜。

姜悅霜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侯爺，別這樣說，夫人會難過的。”

傅槐沉這才意識到甚麼。

他看我一眼，語氣軟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怕你衝動。”

我沒再同他爭辯。

“路引給我看看，總可以吧？”

傅槐沉遲疑片刻，從袖中取出來。

我接過路引，指腹慢慢撫過自己的名字。

隨後，又把它放回他面前。

“侯爺拿好了。”

“往後別說，是我負了你。”

傅槐沉猛地站起身，似乎被我的蠻不講理激怒。

“蘇喃絮，你說清楚！”

我已經轉身走出了前廳。

身後傳來棋子被撞翻的聲音。

我曾以爲只要想離開，他至少會問一問我爲甚麼。

可他關心的只是我能去哪裏。

這些年放不下的、捨不得的，就都留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