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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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一場手術。

醫生說，手術必須切除子宮和雙側卵巢。如果我還想留下自己的孩子，月底之前是最後一次取卵、保存胚胎的機會。

我和賀延攢了兩年的錢，剛好夠繳費。

可他跪在我面前，說父親欠了債，債主已經找上門，求我把錢借他週轉一個月。

我把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

他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紅：“月底我肯定還你，我們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我不敢賭。可那是我打算與他共度一生的人。

我還是把錢轉給了他。

月底，我給賀延打了十九通電話，沒人接。發消息問他能不能先還一部分，也沒有回覆。

我拿着繳費單去找他，卻在兒科病房外看見他抱着一個小男孩。

男孩摟着他的脖子，叫他爸爸。

旁邊站着的女人，是他說早已斷了聯繫的前妻。

我舉起繳費單，手抖得幾乎拿不穩：“你父親根本沒欠債，是嗎？”

賀延看着我，沒說話。

“錢呢？”

“孩子要做手術。”他低聲說，“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出事。”

“那你爲甚麼要騙我？”我問，“你明知道這筆錢是用來做甚麼的。”

他皺起眉：“他還這麼小。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他爭？”

我忽然說不出話了。

病房門開了。男孩朝他伸出手，喊了一聲爸爸。

賀延立刻走了進去。

我站在門外，看着手機裏的繳費截止提醒。

我怕他失望，怕手術後再也不能有我們的孩子。他每次都抱着我說：“別怕，我們還有機會。”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不怕錯過這次機會。

因爲他已經是爸爸了。

他答應陪我等的那個孩子，從來只有我一個人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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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費截止的提醒停在手機上。

我按滅屏幕，又點亮。

字沒有變。

病房裏，賀延正低頭替孩子穿一件藍色外套。

我認得站在他身旁的女人。

賀延給我看過他和前妻離婚時的照片，也告訴過我她叫沈知微。

後來他每次提起這段婚姻，都說已經過去了，兩人早就斷了聯繫。

此刻沈知微拿着孩子的水杯，從病房裏走出來。

她看見我手裏的繳費單，腳步停了停。

“林晚。”

她連我的名字也知道。

賀延聽見聲音，走到門邊，把孩子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沈知微看着他：“你還沒告訴她？”

賀延沒有答。

病房裏的孩子叫了一聲爸爸。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卻沒進去，像是有意留在這裏等他的回答。

我把繳費單折起來，問賀延：“安安多大？”

“兩歲。”

我和賀延在一起四年。

孩子出生的那一年，我們剛開始往同一個賬戶裏存錢。

他發薪水的晚上，常把轉賬截圖發給我，在下面添一句：又近一點了。

我那時以爲，我們在等同一個未來。

“你們復婚了？”

“沒有。”

賀延站在走廊燈下，臂彎裏還搭着安安的外套。

他和沈知微離婚後，她一直沒有再結婚，後來想要一個孩子，來找他幫忙。

他念着從前的感情，同意提供精子。

我望着他。

“那時候，你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是。”

“你一直說，跟她斷了聯繫。”

賀延的手慢慢攥緊那件外套。

“我怕你接受不了。”

他又補了一句：“我和她沒有重新在一起。”

這句話他說得鄭重，像只要守住這條線，我們之間的一切就都還在。

兩年前，我們一起去看現在住的房子。

朝南的小房間空着，地上全是前房客留下的紙箱。

賀延站在門口說，先別買傢俱，以後用得上。

我問他用來做甚麼。

他握着我的手笑，說等我願意的時候，再一起想。

那時他已經答應沈知微，讓她有一個孩子。

“安安出生的時候，你也在？”

賀延點頭。

病房裏傳來孩子叫爸爸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馬上走。

沈知微替他打開了門。

“安安剛做完手術，一醒就找你。”

她看向我，聲音放得很輕。

“你現在難過，我能理解。可他不能沒有爸爸。”

我沒有攔着賀延。

他還是接過水杯，走進病房。

沈知微側身讓路時，目光落在我折起的繳費單上。

她知道那張紙是甚麼。

我忽然明白，她剛纔要的不是我的回答。

她只是想在我面前，看賀延進哪一扇門。

賀延把安安抱起來，隔着玻璃望了我一眼。

我把繳費單收進包裏。

電梯門打開，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