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跟許衍拍婚紗照，拍了四年，一組完整的都沒有。

第一年，棚裏燈光打好，我穿着拖尾紗剛站定。

他前女友孟晚寧就發來消息：

我一個人搬家，箱子太重了。

許衍看了一眼手機，對我說：

"半小時就回來。"

攝影師等到補光燈都關了。

第二年，我自己重新約好了檔期。

化妝師剛給我描完眉，他接完電話變了臉色。

"晚寧車拋錨了，在高架上，我去接一下。"

我頂着全妝坐了四個小時。

卸妝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哭花了眼線。

第三年，我說換一家店，換個日子。

他答應得很爽快。

可到了那天，孟晚寧說胃出血要住院。

許衍握着我的手：

"最後一次，我保證。"

第四年他遲到了四十分鐘：

"晚寧她奶奶走了，她情緒崩潰了，我先去看看她。"

他轉身跑出影棚的背影，和前三年一模一樣。

我忽然覺得很累，只要孟晚寧勾勾手指。

我這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就永遠是被隨時拋棄的那一個。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地質問。

轉而撥打了那個被我拒絕過無數次的號碼：

“我們兩家的聯姻還作數嗎？”

......

“晏先生，我們兩家的聯姻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晏祈舟的聲音低沉冷淡，透着上位者的壓迫感。

“祝小姐，聯姻不是兒戲，你想好了？”

我緊緊攥着手機，指尖發白。

看着眼前空蕩蕩的影棚，化妝師正在默默收拾滿桌的刷具。

“想好了，只要晏先生不嫌棄。”

晏祈舟輕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晏家不需要一個隨時會爲了前任回頭的聯姻對象。”

“許衍那邊，你斷乾淨了？”

我看着鏡子裏穿着繁瑣婚紗的自己，只覺得像個笑話。

“斷乾淨了，今天就會搬出許家。”

“好。”

晏祈舟回答得乾脆利落。

“明天上午十點，帶上戶口本，民政局見。”

掛斷電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拉開婚紗背後的拉鍊。

沉甸甸的裙襬落在地上，連帶着這四年見不得光的委屈，一起被我踩在腳下。

換回常服走出影棚，初秋的冷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手機屏幕亮起。

是許衍發來的微信。

【南星，晚寧哭得暈過去了，醫生說她現在受不得一點刺激。】

【婚紗照我們明天再拍，你自己先打車回家。】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消息，沒有回覆。

打車回到許衍的那棟別墅。

這裏曾經被我一點點填滿，沙發上的抱枕，陽臺上的綠植，全是我精心挑選的。

如今看來，只覺得無邊壓抑。

我從櫃子裏拖出行李箱。

只裝了幾件當季的衣服，和一臺工作用的電腦。

那些許衍送的首飾、名牌包，我一樣都沒動。

剛把拉鍊拉上，大門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許衍帶着一身消毒水味走了進來。

看到客廳中央的行李箱，他眉頭瞬間擰緊。

“祝南星，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他大步走過來，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沒鬧，我搬走。”

“搬走？就因爲今天沒拍成婚紗照？”

許衍覺得荒謬至極，煩躁地扯開領帶。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晚寧的奶奶去世了，她從小相依爲命的親人沒了！”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可笑。

“是啊，去年是胃出血，前年是車拋錨，大前年是搬家。”

“只要她有事，我的事情就永遠可以無限期延後。”

許衍臉色沉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這麼冷血？那是人命關天的事，你拿來跟拍個破照片比？”

“祝南星，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女人。”

破照片。

我準備了兩個月，挑選了十幾家影樓，滿懷期待地等他來。

在他眼裏，只是一張破照片。

我沒有爭辯，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許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痛了我的骨頭。

“今天晚寧情緒極度不穩定，我必須去陪護。”

“我沒時間留在這裏哄你，你給我適可而止。”

“不需要你哄。”

我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許衍，我們結束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結束？祝南星，你要是今天走出這扇門，就別想我再去接你回來。”

他喫定了我愛他。

喫定了我以前每次吵架，最後都會紅着眼眶妥協。

我提着箱子，毫不猶豫地跨出大門。

沒有回頭。

身後的門被摔得震天響。

許衍氣急敗壞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

“滾！我看你能在外面熬幾天！”

我連夜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躺在陌生的牀上，看着天花板。

手機不斷震動，全是許衍發來的消息。

【你長脾氣了是吧？】

【給你一天時間冷靜，明天晚上必須回來看我。】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個雲盤共享提醒。

是孟晚寧的賬號。

她綁定了許衍的家庭雲空間，我以前嫌麻煩一直沒解綁。

點開那張剛上傳的照片。

是許衍靠在病牀邊睡着的側臉，身上還蓋着孟晚寧的粉色毛毯。

配文是：

【就算全世界都拋棄我，至少還有你。】

我截了圖，反手將賬號徹底註銷。

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第二天一早。

我畫了個精緻的全妝，穿着一身幹練的風衣，提前半小時到了民政局。

十點整。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晏祈舟修長的腿邁了下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深邃，冷厲中帶着渾然天成的貴氣。

走到我面前，他遞過一份文件。

“婚前協議，你看看。”

我沒有接。

“不用看了，我信得過晏先生。”

他微微挑眉，眼神多了一絲探究。

“不後悔？”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堅定。

“不後悔。”

走完流程，工作人員遞上兩本紅色的結婚證。

我看着上面我和晏祈舟的合照，懸了四年的心，突然就落了地。

走出民政局，晏祈舟的助理拉開車門。

“晏太太，去哪？我送你。”

我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是許衍的母親，許夫人打來的。

“南星，你趕緊回別墅一趟，晚寧情緒失控在砸東西，阿衍快攔不住了！”

我皺起眉頭，還沒來得及拒絕。

許夫人的聲音猛地拔高。

“只要你乖乖回來安撫好她，許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