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拿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往我的啞巴老公嘴裏塞時。

眼前出現密密麻麻的彈幕：

【作精女配能不能別煩男主了？沒看出來男主滿臉寫着嫌棄嗎？】

【男主最討厭甜食，要不是因爲聯姻，早就把她趕出去了，也就她還上趕着湊呢！】

【放心，等明天真女主登場，這女配馬上就會被掃地出門，下場巨慘！】

看着陸瑾聲抗拒的姿態，我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沉默片刻，我把冰淇淋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要走，

下一秒，一向冷若冰霜的陸瑾聲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他看着垃圾桶，眼神像在說：

【撿起來，繼續喂。】

1

我用力甩開了陸瑾聲的手。

沒有一絲猶豫，轉身就往樓上走。

其實，我以前最愛逗他。

他是個啞巴，脾氣又陰鬱。

可他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完全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聯姻嫁給他後，我每天的樂趣就是作天作地。

故意曲解他的手語。

非要管他穿甚麼衣服，喫甚麼東西。

他總是冷着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現在看來，彈幕說得對。

他那是真的嫌棄我。

強扭的瓜不甜。

他討厭甜食。

更討厭我。

要不是兩家聯姻，他怎麼會娶我這個作精。

我徑直回了臥室。

洗漱完，直接爬上牀。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換上那件毛茸茸的睡衣。

也沒有窩在牀頭，等陸瑾聲進來要抱抱。

以前每次睡覺前。

我都會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非要他用手語誇我漂亮，才肯乖乖睡覺。

但今天。

我默默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抱枕。

放在了那張兩米寬的大牀正中間。

沒過多久，陸瑾聲帶着一身水汽走了出來。

腳步聲在牀邊頓住。

空氣出奇的安靜。

我閉着眼。

半空中，那些半透明的彈幕還在不知疲倦地滾動。

【女配終於有自知之明瞭。】

【算她識相，別急，明天真女主一回來，她就得滾蛋。】

【啞巴男主終於能清靜了。】

【誰受得了天天被這麼管着啊，煩都煩死了。】

我往被子裏縮了縮。

心裏悶得發慌。

牀墊微微下陷。

陸瑾聲坐了下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睡衣領口。

溫熱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我沒動。

他又戳了兩下。

力道比剛纔重了些，指尖帶着剛洗完澡的潮溼。

我依舊裝死。

我知道，他現在肯定在用手語問我。

【你又在鬧甚麼？】

以前我總會笑嘻嘻地轉過身。

趁機捏他的臉。

或者順勢滾進他懷裏。

可今晚，我毫無反應。

陸瑾聲在牀邊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爲他已經離開了。

身後的牀墊纔再次傳來動靜。

他越過那個抱枕，似乎想伸手抱我。

但在指尖觸碰到我睡衣的瞬間，又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最終，他背對着我躺下。

次日一早，我醒來時，身邊的牀鋪已經涼了。

陸瑾聲不在。

我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牀頭櫃上。

那裏放着一份畫圖模板，是陸瑾聲工作要用的。

他是個建築設計師。

平時把這些工具看得比命還重。

今天居然落下了。

我盯着那份模板看了很久。

猶豫了片刻，還是拿了起來。

雖然決定要疏遠他。

但工作上的事不能耽誤。

我嘆了口氣，換好衣服，拿着文件袋出門。

2

趕到陸氏集團。

我熟門熟路地走向總裁辦。

剛走到門外，腳步卻驀地頓住。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

我看到了一個穿着白月光般小白裙的女人。

彈幕瞬間在眼前炸開：

【啊啊啊！真女主林知夏出場了！】

【快看，真女主給男主送禮物了，好甜！】

【女配快滾啊，別站在這礙眼。】

我渾身一僵，視線死死盯在辦公室內。

林知夏正笑着遞給陸瑾聲一個黑色的護腕。

聲音溫婉好聽，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知道你畫圖手腕容易疼，特意帶給你的。”

“試試看？”

我屏住了呼吸。

陸瑾聲有極強的領地意識，更是個重度潔癖。

平時公司裏的人，連碰一下他的桌角，他都會皺眉。

更別提收別人的私人禮物。

可現在他卻破天荒地接過了那個護腕。

甚至，還對着林知夏微微點了點頭。

嘴角似乎還牽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半空中的彈幕瞬間狂歡起來。

【哇！真女主就是不一樣！】

【啞巴男主都鐵樹開花了！】

【蘇梨清輕那個作精快滾啊，別站在這礙眼！】

【就是，昨天硬塞冰淇淋被嫌棄，今天看看人家真女主的待遇。】

【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住，酸澀得發疼。

我回想起以前。

我興沖沖地捧着排隊買來、自己最愛喫的小蛋糕去找他。

那時候。

陸瑾聲總是冷着臉。

用手語無情地比劃。

【拿開，不喫。】

甚至還嫌棄地推開我的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原來。

他不是不會笑。

也不是不收別人的東西。

只是因爲，送東西的人，不是林知夏。

我這個聯姻塞過來的妻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裏的模板遞給了一旁的祕書。

“麻煩你，交給他。”

祕書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挽留。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既然他不愛我。

我也不想再做那個討人嫌的作精了。

當晚，我趁陸瑾聲還在應酬，直接把我的枕頭和洗漱用品，全都搬進了客房。

鎖好門，我把自己摔在牀上，閉上眼睛。

深夜，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主臥的門被推開。

緊接着，是一陣死寂。

沒過多久，腳步聲急促地靠近客房。

停在了我的門外。

門把手被擰動了兩下，沒擰開。

陸瑾聲站在門外。

我能看到門縫底下透出的陰影，微微顫抖。

他似乎抬起了手，想要敲門。

卻遲遲沒有落下。

隔着一扇門，我彷彿能感覺到他壓抑的呼吸聲。

我翻了個身，用被子捂住耳朵，不再理會。

3

第二天，

我正窩在客房的沙發上發呆。

樓下突然傳來了門鈴聲。

開門一看，是我的發小沈曜。

他是個小有名氣的獨立歌手，長得陽光帥氣。

“梨梨，發甚麼呆呢？”

沈曜熟練地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

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燙金的門票。

“下週我的個人演唱會，VIP前排，特意給你留的。”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啊，大明星。”

沈曜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情緒不高。

他湊近了些，拿起身旁的吉他。

“怎麼了？誰惹我們大小姐不高興了？”

“來，哥給你唱首新歌，獨家首發。”

說着，他修長的手指撥動琴絃。

清澈好聽的嗓音在客廳裏迴盪開來。

不得不承認，沈曜唱歌確實很好聽。

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笑着誇他。

“真厲害，比以前唱得好多了。”

就在這時。

廚房的方向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轉頭看去。

陸瑾聲正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站在那裏，死死盯着沈曜。

他大步走過來。

強勢地擠進我和沈曜中間。

肩膀用力一撞，直接把沈曜撞開。

然後，大掌握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他身後拉。

動作粗暴又急切。

像是在宣示主權。

換做以前。

我肯定會順勢倒進他懷裏，拍着他的手嬌嗔：“你幼不幼稚呀陸二少？”

但這次，我沒有。

我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

又想起彈幕裏說他馬上要迎娶林知夏。

我深吸一口氣。

平靜地拂開他的手。

疏離地開口：“瑾聲，別鬧。家裏有客人。”

陸瑾聲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心。

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我沒理會他的失態，轉頭看向沈曜：

“票我收下了，到時候一定去捧場。”

沈曜乾笑兩聲，摸了摸鼻子溜了。

送走沈曜後。

客廳裏陷入了死寂。

我回想起剛纔陸瑾聲發瘋喫醋的樣子。

心裏忍不住泛起一絲漣漪。

他那麼激動。

那麼失控。

是不是代表，他心裏其實是有我的？

也許，彈幕說的並不全對。

我深吸了一口氣。

決定去主臥找他，好好談一談。

主臥的門虛掩着。

我剛走到門口，正準備推門。

動作卻猛地僵住。

透過門縫。

我看到陸瑾聲正蹲在保險櫃前。

他輸入密碼，拉開櫃門。

從最裏面，拿出了一個暗紅色的本子。

是我們的戶口本。

半空中，那些陰魂不散的彈幕適時飄過。

【哇！男主連戶口本都翻出來了！】

【這是迫不及待要跟作精女配離婚了吧！】

【可不嘛，得趕緊騰位置迎娶真愛啊！】

【女配終於要滾蛋了，普天同慶！】

我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希冀。

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連戶口本都準備好了。

他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趕我走。

我看着他寬闊卻孤寂的背影。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沒有推門。

我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客房。

既然他都已經準備好離婚了。

那不如，我自己體面地退出。

4

第二天早晨。

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陸瑾聲坐在我對面。

低着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眼底有濃重的青黑，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半空中，彈幕再次瘋狂滾動起來。

【今天林知夏就要進陸家商量婚事了！】

【女配馬上就要被掃地出門了，好期待！】

【啞巴男主終於熬出頭了！】

【終於不用看這個作精的臉色了，男主快甩了她！】

我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

腦海裏，全是他昨晚摩挲着戶口本的背影。

心裏的酸澀一陣陣往上湧。

我端起面前的牛奶杯。

喝了一口，嚥下所有的情緒。

放下杯子。

我抬起頭，看向陸瑾聲。

爲了保留我作爲蘇家大小姐最後一絲體面。

我深吸了一口氣。

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陸瑾聲，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哐當”一聲巨響。

陸瑾聲手裏的牛奶杯，重重砸在桌上。

白色的牛奶濺了一桌子。

順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落。

與此同時，他口袋裏的暗紅色戶口本。

也順勢掉了出來，砸在地板上。

刺目的紅，扎痛了我的眼。

他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直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椅子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陸瑾聲大步跨過來，幾步就走到我面前。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用力按在牆上。

力道大得驚人。

他眼眶通紅，額角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

他死死盯着我，另一隻手瘋狂地打着手語。

速度快得幾乎要出殘影，指尖都在劇烈顫抖。

【你甚麼意思？】

【你要跟我離婚？】

【你後悔嫁給我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沈曜？】

【你想跟他走？！】

他眼底全是絕望和瘋狂，像一隻要被拋棄的困獸。

死死咬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不肯鬆口。

我看着他通紅的眼，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心裏又酸又澀。

既然都要娶林知夏了，現在又裝出一副深情的樣子給誰看？

連戶口本都隨身帶着了。

還在這裏質問我？

我動了動脣，剛想說話。

“叮咚——”

玄關處的門鈴聲。

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劃破了客廳裏緊繃到極致的空氣。

半空中的彈幕，瞬間徹底沸騰。

【來了來了！林知夏來了！】

【離婚現場要來了！女配快滾啊！】

【男主肯定馬上推開女配去開門，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