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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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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綺羅是半年前被接回侯府的。

她父親蘇晏曾是父親麾下的副將。

十四年前,蘇晏替父親擋下敵軍一箭,死前只求父親照顧好他的妻女。

可蘇家母女在逃難途中失散。

等父親找到蘇綺羅時,她已經在邊城流落多年。

她回府那天,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瘦得像一把骨頭。

父親看了她很久,忽然紅了眼。

“孩子,是謝家對不起你。”

蘇綺羅搖頭,說自己能活下來已經很好,不敢再奢求別的。

她越懂事,父兄便越心疼。

她說住客院就好,父親卻把母親最喜歡的聽雨閣騰給了她。

她說自己不配用好東西,三位兄長便把庫房裏的珠寶擺滿了她的梳妝檯。

她總是推辭。

推着推着,東西卻一樣沒少。

最開始,我也心疼她。

她怕雷,我便在雨夜陪她睡。

她不會騎馬,我親自牽着繮繩教她。

她想看花燈,裴昭野與我約好的七夕遊湖,也改成了全家陪她出門。

那天湖上放了千盞蓮燈。

蘇綺羅望着我與裴昭野並肩站在船頭,忽然輕聲說:“真羨慕阿蘅姐姐。”

我問她羨慕甚麼。

她笑得很乖。

“羨慕姐姐有人愛。”

“我這一輩子,好像總是被剩下的那個。”

話音剛落,父親便沉下臉。

“誰敢讓你剩下?”

大哥也把手中的蓮燈遞給她。

“綺羅,你記住,只要謝家還在,你就不是多餘的。”

蘇綺羅接過蓮燈,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哭得無聲。

父兄圍在她身邊,連裴昭野也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發現,我手中的蓮燈被風吹翻,燭油燙紅了半隻手掌。

我沒有出聲。

裴昭野直到回府纔看見。

他握住我的手腕,眉頭擰得很緊。

“燙傷了怎麼不說?”

“你們都在哄她。”

我只是隨口一句,他的神色卻冷了下來。

“阿蘅,她從小吃了那麼多苦,你非要在這時候計較?”

我怔了片刻。

手背上的水泡滾燙,可他的話比燭油更疼。

我抽回手。

“我沒計較。”

他這才放軟語氣。

“你最懂事,我知道。”

後來我才明白。

懂事從來不是誇獎。

那只是他們篤定我會退讓的理由。

真正讓蘇綺羅生出那場荒唐念頭的,是兩個月前的春獵。

山中忽然衝出一頭受驚的野豬。

父親下意識護住母親。

三位兄長也各自擋在妻子身前。

裴昭野將我拽上馬背,帶着我衝出了林子。

混亂結束後,蘇綺羅一個人跌坐在泥地裏,裙襬上全是血。

其實她只擦破了膝蓋。

可她望着我們,臉白得嚇人。

“原來真遇到危險,還是不會有人選我。”

父親當場僵住。

三個兄長也說不出話。

蘇綺羅卻笑了。

“沒事,我早習慣了。”

當天夜裏,她收拾行李,執意回邊城。

父親追到城門外才攔住她。

她沒有哭鬧,只跪在父親面前問了一句話。

“義父,若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和家人之間選一個,你能不能選我?”

父親扶她的手停在半空。

三位兄長誰都沒有開口。

最後是三哥嘆了口氣。

“就選一次,行了吧?”

蘇綺羅抬起臉。

“真的?”

大哥揉了揉她的頭。

“真的,哪怕天塌下來,哥哥們也先選你。”

裴昭野是最後一個答應的。

他回府後抱了我很久。

我問他怎麼了。

他只把下巴抵在我的髮間,低聲說:“阿蘅,你會一直信我,對不對?”

那時我以爲這是情話。

我點了頭。

他便安心地笑了。

原來他要的不是我的信任。

是我無論被傷得多重,都不會離開的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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