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結婚第三年，我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滿月宴那天，我剛把她打扮好準備抱出去，婆婆的心聲忽然傳進我的耳朵。

【臭丫頭片子有甚麼好打扮的，我已經聯繫好了老家的親戚，等下人一多就把她抱走，送給人販子當童養媳。】

【到時候孩子沒了，頂多傷心一陣，我再督促他們給我生個寶貝孫子。】

【誰也不能阻止我老顧家傳宗接代。】

我抱着女兒的手一抖，還沒來得及思考。

下一秒，婆婆就滿臉笑意地衝我伸出手，聲音溫柔又慈祥：

“楠楠，抱孩子累了吧？外面親戚都來了，把孩子給我，我抱給他們看。”

外面喧鬧盈天，我卻出了一身冷汗。

我兩隻手將女兒死死抱緊，看向婆婆，乾笑道：

“媽，我的孩子，我自己抱。”

1

結婚三年，婆婆一直對我很好。

尤其是得知我懷孕，她一天三頓，不是燉魚就是老母雞。

懷胎十月，硬生生把我喂胖了十斤。

直到我生產，護士把女兒抱出來。

婆婆只看了一眼，就說頭暈，丟下所有人直接回了家。

我在月子中心住了整整一個月，她沒出現。

我給她發女兒的照片，她也已讀不回。

我知道，她不喜歡孫女。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狠心要丟了她。

想到婆婆想的把女兒送給人販子的話，我打了個冷顫，渾身汗毛豎起。

婆婆笑容不變，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語氣依舊溫和：

“你這孩子，媽是心疼你呢。今天來的親戚多，你纔出月子，孩子還是給我抱吧。”

她往我懷裏伸手。

我立刻後退一步。

“媽，真不用。”

婆婆眼眶紅了：

“楠楠，你這是甚麼意思？我是孩子的奶奶，抱一下都不行？”

“你是不是還怪我沒陪你坐月子？可我是真不舒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小姑子看不下去，微微皺眉：

“嫂子，你有點過分了吧？這是我們老顧家的孩子，給我媽抱一下怎麼了？”

換作從前，我可能早就讓步了。

但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剛剛聽到的心聲，抱着女兒的手一點沒松。

“你們誤會了......”

婆婆眼睛一亮：

“那你是同意了？”

“楠楠你放心，妞妞是我孫女，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快把孩子給我，我帶去給親戚們好好看看。”

她笑得臉上皺紋全都舒展開來，迫不及待的朝我再次伸手。

我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媽，我的意思是，不止是你，今天任何人，都不許抱我的女兒。”

2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姑子臉色難看：

“你甚麼意思？我哥也不行？”

我點頭。

“對，他也不行。”

小姑子氣笑了，還想說甚麼，老公顧弈辰走進來催促。

“你們怎麼還不出去？客人都到了。”

小姑子雙手叉腰告狀：

“你老婆不讓媽抱孩子。”

婆婆紅着眼低下頭：

“媽就是想孫女了。”

顧弈辰皺眉看向我。

我對視回去，手很緊，心裏卻有些慌張。

我怕他也不站在我這邊。

但好在他只是思索了片刻。

“你真的不想讓媽抱？”

我點頭：

“誰都不能碰我的孩子。”

顧弈辰走到我身邊，手搭上我的肩。

“那就聽楠楠的。”

小姑子跺腳：

“哥！嫂子不孝順，你還跟她一起胡鬧？”

顧弈辰伸手把我往懷裏一攬。

“楠楠是孩子的媽媽，不會害她。”

“你們先出去吧。”

小姑子冷哼一聲，不情願地拉着婆婆出門。

婆婆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含義很深。

我聽到她的心聲：

【這次不行還有下次。誰也別想阻攔我抱大孫子。】

我靠在老公身上，心下一沉。

接下來的滿月宴，我一刻都沒放鬆警惕。

大姑給紅包，想抱孩子。

我藉口她怕生，只給她看了一眼就把襁褓合上。

三嬸誇女兒可愛，要幫我餵奶。

我委婉拒絕，寧願自己手忙腳亂，也不讓人接手女兒。

婆婆站在邊上，指着我對親戚笑：

“不愧是當媽的，警惕心就是強。”

“連我這個親奶奶都不能抱孩子。”

親戚們聞言一愣，臉色精彩。

我抱着孩子，裝作沒聽懂：

“多謝媽誇獎，孩子還小，我也是怕有壞人。”

婆婆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你說得對，是該警惕點。”

她的視線落到女兒的襁褓上，眼神陰冷。

我心臟跳的飛快，裝作不經意，用身子擋住她的視線。

3

好不容易捱到喫飯的時候，婆婆忽然站起來：

“楠楠，你抱一天孩子也累了，我來換你，你先喫飯吧。”

她的心聲響起：

【等孩子一到手，我就哄她睡覺。然後讓安排好的人去房間把她抱走。】

【只要十分鐘，我就能把這個賠錢貨扔的遠遠的，然後迎接我的大孫子！】

我看着婆婆慈愛的臉，抓着襁褓的手骨節泛白。

我說：

“不用了，媽。我不餓。”

婆婆不贊同地搖頭：

“都一上午了，怎麼會不餓呢？”

“還是你嫌棄媽？不捨得讓媽抱孫女？”

宴會廳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看過來。

小姑子本來就對我意見，聞言直接放下筷子，兩個眼睛不停瞪我。

作爲長輩的大姑勸我：

“曉楠，你婆婆說的對，都是一家人，讓你婆婆抱一會兒吧。”

和我同齡的堂嫂陰陽怪氣：

“就是啊，又不是外人，抱一下能怎麼了？難不成還怕你婆婆把孩子偷走不成？”

就連平時跟我關係最好的小表妹，也忍不住拍拍我的手：

“表嫂，我幫你盯着，讓姑姑抱一會兒吧。你先喫飯。”

見他們都幫自己說話，婆婆臉上的笑容更加篤定，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對着懷裏的女兒語氣柔和卻不容拒絕：

“來，讓奶奶抱抱，乖。”

看着她越來越近的手，我心臟像被立在懸崖，隨時都有可能掉落。

我笑着站起身：

“你們說得對，我先喫飯。”

婆婆臉上剛露出笑。

我繼續說：

“不過孩子不用媽抱了，她身子不好，我不捨得她累。”

“老公，把房間裏的搖籃推過來，我看着女兒喫。”

4

顧弈辰起身往外走。

婆婆僵在那裏。

半晌才擠出一個僵硬的笑：

“還是楠楠懂事。”

她坐回到原位，重新拿起筷子，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但只有我注意到，她的眼角餘光一直飄向我。

那是懷疑、忌憚，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不滿。

我還是裝作沒看到，專注地抱着女兒，眼裏只有她可愛的小臉。

“別怕。”

我小聲說。

“媽媽一定會保護你。”

女兒咿咿呀呀，衝我露出一個天真的笑。

艱難地熬過這頓飯，晚上八點，滿月宴散場。

我抱着女兒和老公一起送客。

婆婆走在旁邊，好幾次欲言又止，我權當看不到。

故意擠到大姑二姑中間，和她拉開距離。

走出宴會廳，走廊裏，燈光忽然全滅了。

黑暗像一塊厚布，猛地蓋下來。

大姑嚇了一跳：

“哎喲！”

她驚叫一聲，下意識抓住旁邊人的胳膊。

二姑也慌了神，連聲問：

“怎麼回事？是不是跳閘了？”

衆人你踩我一腳，我推你一把。

場面慌亂的不行。

我站在原地沒動，懷裏緊摟着女兒，屏住呼吸。

黑暗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婆婆壓低的聲音：

“快把孩子給我，我護着她，別摔了。”

我死死攥着襁褓：

“別碰我的孩子。”

“都這時候了你還犟！”

小姑子在人羣裏衝我喊。

忽然，一隻手猛地拽住我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拉倒。，

尖銳的指甲在我手背上劃出一道很深的口子。

我喫痛的縮了下手。

有人把孩子搶了過去。

“我的孩子！”

我大聲喊。

人羣更加騷亂。

“顧弈辰！”

老公在最外面，伸手也來不及。

等到燈光亮起。

我的孩子，不見了。

5

“妞妞！”

我尖叫了一聲，心臟像被人硬生生扯開，疼的我腦子嗡嗡作響。

老公聽見我的聲音，猛地轉過身。

“孩子呢？”

其他人也都嚇了一跳。

剛剛黑燈瞎火的，誰都沒注意發生了甚麼。

現在看到孩子不見，所有人都慌了。

“孩子呢？”

“剛剛不是還在曉楠懷裏嗎？”

“難道黑燈的時候她沒看好孩子？怎麼當媽的！”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

指責聲像針一樣扎進我的耳朵。

我扶着牆，幾乎站都站不穩，兩個眼睛全是血絲。

有人往岔口去找，有人衝向門口張望，還有人掏出手機嚷着要報警。

婆婆站在角落，頭髮散亂，眼裏全是裝出來的驚恐。

小姑子低頭看着自己的指甲，眼神躲閃。

顧弈辰一把推開擋路的人，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

“你最後看見妞妞是在哪兒？”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股顫抖藏不住。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不出聲，只死死盯着人羣散開後空蕩蕩的地板——那裏只剩下一雙小小的紅色襪子，孤零零地躺在燈光下。

我撲到婆婆身上，攥着她的手：

“是你！”

“是你搶走了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婆婆眼淚刷的一下流出來。

“楠楠，孩子沒了我也着急，但你怎麼能當着大家的面污衊我呢？”

“妞妞是我親孫女，我怎麼會害她呢？”

“而且剛剛......是你一直不肯把孩子給我，我都沒抱上她......”

她捂着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哽咽：

“剛剛你們都聽到了，我擔心曉楠抱不穩孩子，要她把孩子給我，她不同意。”

“現在孩子丟了怎麼能怪我呢？”

小姑子也說：

“我作證，要不是她非犟，死活不肯把孩子給我媽，說不定孩子也不會丟！”

周圍的親戚紛紛點頭。

“確實，我也聽到曉楠拒絕了。”

“而且秀霞是妞妞的親奶奶，哪有人會害自己孫女的，曉楠真是氣糊塗了。”

“作孽哦，當媽的抱不住孩子，現在丟了又怪別人。”

“趕緊報警吧！”

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連老公也神色變幻，不知道該相信誰。。

只有我知道，我的孩子真的是被婆婆抱走了！

我咬着脣，想到女兒會被人販子抱走當童養媳的畫面，心臟疼的快要死掉。

那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

我散着頭髮，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滴血，可我好像感覺不到疼。

我盯着婆婆，眼神祈求：

“媽，我求求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她不說話，低着頭擦眼淚。

我跪下給她磕頭：

“只要你把孩子還給我，我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

“而且我明天就開始備孕，一定給你生個孫子。”

婆婆眼珠轉了一下。

我聽見她的心聲：

【孫子遲早會生，但家產只有一份，我不能讓一個臭丫頭片子佔了本該屬於我孫子的份額。】【現在先把這小賠錢貨送走，等她生了兒子，家裏的房子、存款，哪一樣不該歸我親孫子？】

婆婆假模假樣地擦了擦眼淚，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楠楠，我知道你着急，但我真的不知道妞妞在哪兒。”

“孩子沒了我們再找，你千萬別糊塗了。”

“你和弈辰還年輕，以後還得要孩子呢。”

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我的女兒抹S掉？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只覺得眼前站着的是個惡魔。

大姑過來勸我：

“曉楠，你婆婆說的有道理，你得先穩住。”

“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一定能把妞妞找回來的。”

二姑也紅着眼：

“是啊，楠楠，孩子還在等你呢。”

婆婆的心聲響起：

【怎麼可能找回來，那孩子早被我交給遠房姨婆了。現在正抱着她在酒店門口等公交車呢。】

【今晚一過，人販子把孩子抱走，這輩子你們都別想再見到她。】

我渾身一顫，彷彿墜入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慌亂，只有藏不住的得意。

察覺到我的眼神，婆婆眼神躲了一下。

我抬手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嘶啞：

“我知道孩子在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