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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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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謝令儀有嚴重的關節炎,每年入冬膝蓋都會劇痛。

可最近兩個月,她卻頻繁往返極地。

我沒多想,畢竟她是頂尖的地質科研學者,經常在外科考。

我心疼她受罪,託人定製了發熱護膝,備滿防寒藥。

又怕她分心,她父親重病住院時,我搬去病房貼身照料。

這兩個月裏,我累瘦了整整十斤,熬得雙眼通紅。

直到那天深夜,我偶然刷到一條旅拍博主的爆火視頻。

畫面裏風雪漫天,謝令儀正把一個年輕男人裹進自己的羽絨服裏。

博主拿着打分板起哄。

“請分別給身邊的伴侶打分!”

少年將臉埋在她胸膛裏,笑得明朗動人。

“一百分!她這人最怕冷,但我想看極光,她還是陪我來了。”

博主轉頭問謝令儀。

“這位女士,你呢?”

謝令儀吻着他的額髮,眼神深情專一。

“一百分。只要他開心,極地也可以是春天。”

聽着視頻裏遊客的起鬨,看着滿屏祝福的彈幕,我的心底一片荒涼。

我沒有質問,只是打開手機,訂了一張飛往昆明的單程機票。

她的春天在極地,而我的春天,在沒有她的遠方。

......

“景曜,令儀的腿一到冬天就受不住寒,你趕緊把這副新熬的藥貼寄給極地科考站吧。”

病牀上的岳父宋如松拉着我的手,語氣溫和又帶着幾分懇切。

他穿着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滿眼都是對女兒的心疼。

我看着他蒼白的面容,指尖微微泛涼。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剛躲在病房外的廊道里刷到了那條旅拍視頻。

視頻裏風雪漫天,謝令儀把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裹進自己的羽絨服裏,吻着他的額髮說極地也是春天。

我看着手裏那副散發着濃烈中藥味的黑色藥膏。

爲了熬這副藥膏,我在醫院的家屬區守着小火爐熬了整整三天。

燻得雙眼通紅,累瘦了十斤。

“好,我去寄。”

我收起藥膏,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宋如鬆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孩子,委屈你了。她做科研忙,等她從極地回來,我一定讓她好好補償你。”

補償。

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拿着藥膏走出病房。

站在醫院走廊的通風口,冷風吹在臉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謝令儀留在家裏的那臺舊手機雲端同步相冊。

以前爲了方便整理她的學術資料,我們的雲端賬號是綁定的。

這兩天,雲端裏多了一個名爲“極晝之春”的隱藏相冊。

我點開相冊。

裏面沒有一張氣象數據的記錄照。

全是那個少年。

有他穿着厚重雪地靴在冰川上踩腳印的高挑背影。

有他捧着熱咖啡杯,鼻尖凍得發紅、露出八塊腹肌隱約輪廓的特寫。

還有一張,是兩隻戴着同款發熱護膝交疊在一起的腿。

那副護膝,是我託人在同仁堂找老中醫配了發熱藥草,一針一線縫進去的。

我在上面繡了謝令儀名字裏的“儀”字。

照片裏,那個繡着精緻字樣的護膝清晰地套在那個少年的膝蓋上。

謝令儀在照片下的備註是:他怕冷,但他比極光更耀眼。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

只剩下一陣麻木的空洞感。

手機屏幕亮起,是謝令儀發來的微信。

“景曜,我這邊項目提前結束了,大概明晚到家。父親那邊情況怎麼樣?”

她的語氣挑不出一絲錯處,依舊是那個剋制嚴謹的謝研究員。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爸挺好的,醫生說下週就能出院。”

那邊幾乎是秒回。

“那就好。這幾個月辛苦你了,想要甚麼禮物?我帶回去給你。”

我看着屏幕,腦海裏全盛着她把那個清純少年裹進羽絨服裏的畫面。

“不用帶了,家裏甚麼都不缺。”

我鎖上手機屏幕,把那盒熬了三天的藥膏扔進了走廊盡頭的醫療廢物垃圾桶裏。

藥膏砸在塑料桶底,發出一聲悶響。

就像我過去這六年,全心全意鋪在她身上的青春。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開始整理屋子。

說是整理,其實是在清理我自己的東西。

五天後我就要走,帶不走的,都要提前處理掉。

我把衣櫃裏那些款式隨性舒適的私服一件件拿出來,塞進二手回收的袋子裏。

謝令儀喜歡我穿嚴肅板正的西裝襯衫,說那樣看着穩重。

我爲了迎合她的學者家庭審美,把自己的衣帽間變成了清一色的黑白灰與沉悶正裝。

現在,都不需要了。

門鈴突然響了。

我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着謝令儀。

她提着行李箱,穿着那件視頻裏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只是她身邊,多了一個人。

那個視頻裏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貼身高領毛衣,身姿修長勻稱,眼角帶着一點清澈純良的紅暈。

“景曜哥,謝老師怕我第一次來北方不習慣,帶我來家裏暫住幾天,打擾您了。”

他聲音清潤溫雅,禮貌得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謝令儀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運動包,換上拖鞋。

“薛嘉禾是新來的助理研究員,宿舍還沒申請下來,北城太冷了,我讓他先在家裏住幾天客房。”

她看着我,眼神坦蕩,彷彿真的只是在提攜照顧一個普通後輩。

我看着薛嘉禾膝蓋上那個微微鼓起的弧度。

那是我親手縫製的中藥發熱護膝。

“家裏客房沒牀單了。”我站在玄關,沒有讓開。

薛嘉禾立刻往後退了半步,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景曜哥,是不是我來得太突然,惹您不高興了?”

“如果是這樣,我現在就去住酒店,您別怪謝老師。”

他語氣誠懇,眼簾微垂,甚至帶着幾分自責與歉意。

謝令儀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轉頭看着我。

“景曜,外面零下十幾度,你讓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去住酒店?”

“櫃子裏不是還有一套備用的四件套嗎?拿出來鋪一下就是了。”

我看着她理所當然的臉。

“那套備用的,是我買來準備下周帶去醫院給爸換洗的。”

謝令儀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軟了下來。

“明天再去買新的就是了。嘉禾體質虛,在極地受了風寒,不能再凍着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開鞋櫃,拿出了我平時穿的那雙厚底棉拖鞋,放在薛嘉禾腳邊。

“先穿這雙吧,他鞋碼偏大,別的棉鞋你穿着不舒服。”

我盯着那雙拖鞋。

這是我冬天最習慣穿的。

“謝令儀,那是我的拖鞋。”

她直起身,有些無奈地看着我。

“一雙拖鞋而已,景曜,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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