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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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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薛嘉禾換上我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

他環顧着四周,目光落在電視櫃上的那些合照上。

那是謝令儀榮獲國家科研獎項時我們在臺上拍的,每一張我都全心全意地注視着她。

“景曜哥,您把家裏收拾得真齊整,難怪謝老師在極地的時候,總是說想家。”

他站在合照前,語氣裏滿是得體的讚美。

謝令儀正在把他的行李箱往客房裏推。

“他平時就是喜歡擺弄這些瑣碎的東西。你別看他性格沉靜,其實把家裏照料得還算周全。”

她在誇我。

但在薛嘉禾這樣年輕有爲的科研新秀面前,這句誇獎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對居家內助的讚許。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水汽氤氳裏,我聽到客廳裏傳來薛嘉禾喫痛的悶哼。

“唔......”

謝令儀立刻從客房快步走出來。

“怎麼了?”

“腿突然有點抽筋。”薛嘉禾坐在沙發上,微微蹙着俊眉,伸手揉着膝蓋。

謝令儀快步走過去,半蹲在他面前。

“是不是護膝的溫度不夠了?我早說過讓你在裏面多套一條保暖褲的。”

她熟練地捲起他的運動褲腿。

那副我熬了三個通宵縫製的中藥發熱護膝,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護膝邊緣處那個用銀線繡着的“儀”字,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謝令儀伸手去探了探護膝的溫度,眉頭擰得更深了。

“發熱貼失效了。景曜。”

她轉頭看向廚房裏的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使喚一個理所應當的傭人。

“你之前做這個護膝的時候,剩下的發熱草藥還有嗎?再給嘉禾熬一點吧。”

我喝了一口溫水,任由溫熱的液體滑進冰冷的胃裏。

“沒有了。”

謝令儀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怎麼會沒有?我記得你買了一大包放在儲物間陽臺的櫃子裏。”

她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似乎覺得我在故意刁難初來乍到的薛嘉禾。

我端着水杯,平靜地看着她。

“我說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剩下的那些,今天下午我都扔了。”

謝令儀的臉色微變。

“扔了?爲甚麼扔了?”

我把水杯放在流理臺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放受潮了,留着發黴嗎?”

客廳裏的薛嘉禾立刻站了起來,步履有些蹣跚地走過來。

“景曜哥,您別因爲我跟謝老師起爭執。這護膝其實很暖和的,是我自己體質跟不上。”

他說着,伸手去解膝蓋上的搭扣。

“既然您不喜歡旁人用您的東西,我還給您就是了。”

他動作很慢,清秀的臉上滿是委屈與隱忍,眼眶也微微泛紅。

謝令儀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還不還甚麼?一副護膝而已。”

她轉過頭,看着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

“景曜,我一直以爲你是個大度沉穩的男人。”

“嘉禾是爲了幫我找實驗數據才掉進冰窟窿裏受了寒落下的舊疾,你把護膝借他用幾天怎麼了?”

大度沉穩。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套了我整整六年。

因爲要沉穩,所以我從不抱怨她常年在外科考不顧家。

因爲要大度,所以我一個人包攬了所有照顧生病岳父的重擔。

現在,她用這四個字,來要求我把親手爲她縫製的貼身之物,拱手讓給另一個男人。

我看着謝令儀那雙深邃冷淡的眼眸。

突然覺得極度陌生。

那個會在冬天因爲膝蓋疼得難以入眠、靠在我肩膀上低聲嘆氣的女人,已經變了。

變得徹底留在了極地的風雪裏。

我越過他們,往主臥走去。

“既然那是你給他的,就不算借。你們慢慢用,我先休息了。”

我關上主臥的門,咔噠一聲落了鎖。

隔着門板,我聽見謝令儀無奈的嘆息聲。

“別介意,他這段時間照顧我父親太辛苦,難免有些情緒。”

薛嘉禾低潤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謝老師,您快去勸勸景曜哥吧,別因爲我傷了你們夫妻間的體面。”

“不用勸,他鬧兩天彆扭自己就想通了。”

謝令儀的語氣篤定而自信。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

篤定我只要睡一覺,明天醒來依然會把準備好的養胃早餐放在餐桌上。

我走到牀邊,把放在枕頭底下的那張飛往昆明的單程行程單拿出來。

還有四天。

第二天早上,我起牀的時候,廚房裏傳來了鍋鏟碰撞的動靜。

我推開門。

薛嘉禾正穿着那件原本掛在陽臺的藍色圍裙,站在竈臺前煎雞蛋。

謝令儀坐在餐桌旁,低頭翻看着手裏的外文文獻。

晨光打在他們身上,竟有種詭異的默契。

“景曜哥,您起啦。”

薛嘉禾轉頭衝我微笑,笑容明朗純良。

“我不知道您的口味,就隨便煎了幾個荷包蛋,熬了點清淡的米粥。”

他把盤子端上桌,上面是兩份煎得金黃微焦的荷包蛋。

我拉開椅子坐下。

謝令儀把文獻放下,順手把其中一盤推到我面前。

“嚐嚐吧,嘉禾動手能力很強。”

我看着盤子裏的煎蛋。

蛋黃微微流淌,是溏心的。

我抬頭看着謝令儀。

“我對半生不熟的蛋類過敏,你忘了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謝令儀翻書的動作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自然。

“抱歉,極地課題任務太重,我一時沒記清楚。”

她把那盤煎蛋拿回去,遞給薛嘉禾。

“你去給景曜下一碗麪條吧。”

薛嘉禾立刻挺直身形,滿臉歉疚與自責。

“對不起景曜哥,是我沒提前向謝老師請教您的忌口。我這就去重做。”

我按住桌沿站起身。

“不用了,我去醫院陪爸喫。”

說完,我拎起外套直接走向玄關。

身後傳來薛嘉禾善解人意的低語。

“謝老師,我是不是太笨手笨腳了,連頓早飯都安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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