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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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園區中心的古樹下已經架起了補光燈。

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站在我的軟墊上，正對着鏡頭搖尾巴。

她叫蘇酥，是個有三百多萬粉絲的萌寵主播。

也是周啓明準備的新吉祥物。

我過去撿蘋果筐時，她剛好結束直播。

“你就是絨絨？”

她打量了我一遍。

“比照片胖一點。”

我低頭看了看肚子。

冬天剛過去，是胖了兩斤。

蘇酥把一枚新徽章別在胸口。

上面印着她的頭像，底下寫着“萬靈動物園首席形象官”。

我原來那塊舊木牌，被她拿來墊補光燈了。

“周園長說，以後這裏歸我。”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不會。”

樹很多，我換一棵也行。

可中午，周啓明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桌上放着我的考覈表，三個項目都是零分。

“我調查過了。”

“你每個月的蘋果、營養品和毛髮護理，加起來要兩萬多。”

“園區卻沒有任何來自你的收入。”

熊叔站在旁邊，氣得脖子都紅了。

“絨絨在這六百年，猛獸區一次傷亡事故都沒有。”

周啓明笑了一聲。

“沒有事故，是因爲安全設備完善，和一隻小熊貓有甚麼關係？”

鹿青把一本厚厚的記錄冊放在桌上。

“設備換過七次，猛獸也換過幾批。”

“只有絨絨一直在。”

周啓明的臉沉下來。

“你的意思是，動物園六百年的安全，全靠她喫蘋果？”

鹿青沒退。

“我只知道，老園長閉關前特意交代過，可以停業，可以虧損，不能讓絨絨捱餓。”

周啓明拍了一下桌子。

“又是老園長！”

“現在動物園歸我管，不歸一個閉關的人管！”

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員工。

熊叔上前一步。

“周園長，絨絨沒有犯錯，你不能直接撤她。”

“不會表演，沒有收入，佔用核心區域，還長期享受特殊待遇，這還不夠？”

周啓明把蘇酥的新崗位說明推到我們面前。

吉祥物崗位被改成了品牌運營崗，工資從四千漲到兩萬。

蘇酥趴在門邊，尾巴晃了晃。

“我一個月的直播收入，能抵她十年的工資。”

“能力不同，待遇當然不同。”

熊叔張嘴還想爭，我按住了他的褲腳。

周啓明順勢看向其他人。

“誰覺得改革不合理，可以和她一起走。”

門外瞬間安靜。

熊叔咬着牙。

“走就走！”

“你走了，誰給東區那羣幼崽配飼料？”

我仰頭看他。

他僵了一下。

鹿青也看向我。

“絨絨，你不能走。”

“你們留下。”

我把舊木牌從補光燈下抽出來。

用了六百年，邊角已經磨圓了。

“我一個喫蘋果的，換誰都一樣。”

“怎麼可能一樣？”

熊叔的眼睛一下紅了。

我把木牌放到周啓明桌上。

“退休手續在哪籤？”

沒人再說話。

十分鐘後，我按下爪印，正式離開萬靈動物園。

熊叔替我收拾了兩牀毯子。

鹿青往蘋果筐裏塞了幾瓶營養液。

財務室的山羊趁人不注意，又往我口袋裏裝了一把堅果。

隔壁妖族養老院正好有空房。

管理員還答應每天給我兩個蘋果。

挺好。

走到門口時，熊叔追出來。

“絨絨，你還回來嗎？”

我想了想。

“應該不會了。”

下午，蘇酥正式接任吉祥物。

她坐在古樹下直播，周啓明親自給她剪綵。

猛獸區卻一口飼料都沒動。

十七隻甲級兇獸整整齊齊趴在門邊，盯着那棵空下來的樹。

深夜，巡夜員經過最裏面的場館。

趴了三百年的檮杌慢慢站起來。

“樹上那隻，今晚還回來嗎？”

巡夜員打了個哆嗦。

“絨絨已經退休了。”

檮杌沒有再問。

它只是低下頭，看了一眼鎖住四肢的鐵鏈。

然後，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