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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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萬靈動物園當了六百年吉祥物。

遊客說我是小熊貓，園長也這麼認爲。

只有猛獸區那羣老東西，每次見我趴在樹上，都會主動把爪子收回籠子裏。

新園長上任後，嫌我年紀大、不會表演，還總偷喫遊客投餵的蘋果。

他請來一隻百萬粉絲的白狐頂替我，當着直播鏡頭宣佈：

“沒有動物能靠資歷喫一輩子閒飯。”

我覺得他說得對。

當天下午，我抱着蘋果筐離開動物園，住進了隔壁養老院。

白狐上崗第一天，猛獸區異常安靜。

第二天，十七隻甲級兇獸同時絕食。

第三天，監控拍到它們整整齊齊蹲在門邊，問了新園長同一個問題。

“那隻小熊貓，真的不會回來了？”

新園長笑出了聲。

“放心，她已經退休了。”

話音落下，六百年沒響過的最高級警報，響了。

......

“絨絨，下來喫蘋果了。”

熊叔敲了敲樹幹。

我翻了個身，尾巴搭在樹杈上，沒動。

他熟練地從筐底摸出一隻最紅的蘋果。

“今天剛到的脆蜜，鹿青特意給你留的。”

我這才順着樹幹爬下去，抱住蘋果咬了一口。

萬靈動物園不算大，卻關着不少麻煩東西。

東邊是普通靈獸區，住着會說話的孔雀、能噴火的蜥蜴，還有幾隻總騙遊客零食的黃鼠狼。

西邊隔着三道防護牆，是猛獸區。

裏面那十七隻老東西，隨便放出去一隻，都夠附近幾個城市忙上半個月。

不過它們這些年挺懂事。

我也過得清閒。

白天喫蘋果，下午曬太陽，偶爾心情好，再讓遊客拍幾張照片。

直到新園長周啓明上任。

他從商業主題樂園調過來，開會第一天就撤掉了園裏的免費飲水處。

理由是礦泉水能帶來額外收益。

第二天，他又把園內所有動物的資料調了出來。

輪到我時，他看了足足十分鐘。

“六百年？”

人事主管點頭。

“絨絨是建園時就在的老員工。”

周啓明翻了翻檔案。

“不會握手，不會轉圈，沒有固定表演，也沒有商業活動記錄。”

他抬頭看我。

“那它每天干甚麼？”

熊叔替我回答：“喫蘋果，曬太陽。”

周啓明以爲自己聽錯了。

“就這些？”

“偶爾也巡猛獸區。”

“巡查記錄呢？”

沒人說話。

我喫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遞給熊叔。

他順手接過去，塞進隨身帶的垃圾袋裏。

這動作讓周啓明的眉頭皺得更緊。

當天中午，園區公佈了新的季度考覈。

遊客互動、網絡熱度、表演次數、商業收入，每項都有指標。

熊叔拿着表來找我時，臉都是黑的。

“你一個都完不成。”

“那挺整齊。”

他急得直拍桌子。

“你怎麼一點都不着急？”

我看了一眼評分標準。

“不是還有安全巡檢嗎？”

這是唯一一項我能做的。

下午，周啓明親自帶着安保隊長杜威，跟我去了猛獸區。

剛走到第三道防護門前，杜威便伸手把我攔住。

“絨絨，裏面是甲級區。”

“你以前能進去，是老園長批過特別權限。”

“新園長沒簽字，你不能過。”

我停在門邊，看了一眼裏面。

檮杌正在撞牆。

赤眼狼叼着自己的鎖鏈，九頭鳥把其中一顆腦袋伸進了飼養員的觀察口。

十七隻兇獸鬧得很熱鬧。

周啓明隔着防護玻璃，臉色有些難看。

“這就是你們說的安全穩定？”

“昨天還好好的。”

杜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我把爪子搭在門上。

“都喫飽了嗎？”

猛獸區一下安靜了。

撞牆的檮杌收回爪子。

赤眼狼吐出鎖鏈。

九頭鳥的九顆腦袋一顆接一顆縮了回去。

最裏面那隻鐵翼窮奇還沒反應過來，被旁邊的蜚獸一蹄子踹趴了。

它爬起來，趕緊衝我點頭。

“飽了。”

“有想出去的嗎？”

“沒有。”

回答得很整齊。

“有想喫遊客的嗎？”

這次更整齊。

“沒有！”

杜威悄悄鬆了口氣。

周啓明卻把考覈表抽了回去。

“你連門都沒進去。”

我指了指重新趴好的兇獸。

“不是查完了嗎？”

“這也叫巡檢？”

周啓明拿起紅筆，在安全巡檢一欄畫了個叉。

“工作態度敷衍，流程嚴重不規範。”

熊叔忍不住開口：“周園長，以前都是這麼查的。”

“以前是以前。”

周啓明將考覈表遞給人事主管。

“從現在開始，萬靈動物園不養閒人，也不養閒獸。”

我看着紙上那個紅叉，沒說話。

猛獸區最深處，檮杌忽然抬起了頭。

它盯着周啓明手裏的考覈表，爪尖一點點按進地磚。

當天傍晚，我的員工檔案上多了一行新評語。

【能力不足，建議撤銷吉祥物資格。】